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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七章 决命判官(23)(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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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莫阳张了张口,似有话欲言,叶疏桐却抢先一步,连连点头,一把拽住莫阳,又扯过钟鸣,低声道:“知道了,这就回去!”话音未落,已匆匆拽人离去,脚步仓促,如避大敌。

云初霁立于原地,目送三人背影消失,方转身步入房内。

不多时,蒋成送来晚餐。云初霁趁此从他口中确认,自她闹过之后,杂役已走九人,镖客亦去十六,余者人心浮动,更有数人欲于明晨悄然离堂。

送走蒋成,云初霁和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今夜,怕是不安宁。

天色将黑。

官道蜿蜒,黄土路上车辙交错。

不远处,青瓦灰墙的客栈孤峙道边,褪色布招轻摆,已开数年,门板发亮,门槛印满岁月痕迹。

花满楼在客栈前勒马停步,翻身下马。鼻尖忽嗅到一丝异样,硝石与硫磺的气息混在晚风里,极淡却刺鼻。他眉心微蹙,侧首向牵缰的店小二道:“驿站里放了火药?”

店小二双手接过缰绳,赔笑作答:“回客官,今儿个有位货郎投宿,主家托他送了一箱爆竹,说是贺公子十岁生辰,图个热闹。都搁在外间柴房,离灶房远着呢,半点火星不沾,绝无差池。您尽管安心,小店经营多年,规矩最是严紧。”

花满楼略一点头,袍袖轻拂,迈步走入驿站。

厅内灯火昏黄,餐食端上,虽无珍馐美馔,却也热乎管饱,滋味平平。他静坐慢食,神色从容,用毕便起身回房。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唯风拂檐角,如语如叹。

忽有振翅声自远而近,轻巧落于窗棂,似叶坠地,几不可闻。

片刻,窗扇“吱呀”轻响,缓缓推开一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悄然探出,稳稳接住那羽鸽。

转瞬,鸽影腾空,素羽皎若碎雪,一闪而逝,没入茫茫黑夜。

夜色如墨。

猛虎堂,伙房外。

柴火余烬已冷。

忽有一角素白自檐下闪逝,如雪落深巷,转瞬隐入黑暗。

那人探头四顾,面目显露,正是时亮。他确认无人察觉,抱着怀中油纸包,贴墙疾行,几个起落,已至寅十五院门。

院中,黄百斤与王梁立于檐下,见他归来,皆松一口气。

时亮将油纸包抛给黄百斤,又道:“还好,没遇到人。”

“那就好。”黄百斤接过油纸包,抬脚欲回屋。

时亮又看向王梁,道:“行了,暂且无事。我们先回去休息。”

王梁却未动,眉峰紧锁,直视院门:“怕是……还歇不得。”

话音未落,暗影微动,三管事缓步而出,衣袍无风自动,目光如铁。

时亮心头一沉,猛推黄百斤:“你带他们走,我来拦住人!”剑出鞘,寒光乍起,如电先行,人随剑至。

王梁咬牙跟上。

二人对一人,三管事双拳一振,拳风未至,杀意已临。一拳直取时亮面门,后发先至。时亮仓促回剑,剑身竟被一拳砸弯,连退数步,方稳住身形。王梁稍慢半拍,被另一拳正中腹腑,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飞出,当场昏死。

时亮眼角瞥见,心神剧震——这一拳之威,竟不输杜仲!骇然未散,脚下却反进半步,再迎而上。

银光一闪,快如流星。

此乃他平生最快一剑。

他曾想过,这一剑或许会斩向仇敌,却未料,今日竟用于“自己人”。

可再快的剑,终究慢了一瞬。

剑锋实实劈在拳面,竟如击铁壁,剑身骤然弯折、断裂。内力反震,时亮仰面摔倒。就在将坠未坠之际,背后一股大力托住,稳稳卸去力道。

是黄百斤。

他叮嘱屋内二人速退,手持铁锤赶来支援。将时亮轻放一旁,双锤在手,大步迎敌。

他抚胸调息,凝神观战。却见三管事空手对铁锤,竟不落下风,拳锤相击,声如闷雷。心中一沉,暗道不妙。余光一扫,身旁竟又多了两人——竟是本该离去的袁自衡与蒲炤。

“你俩怎还不走?”

“祸由我们而起,岂能独活?”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扑上。

□□率先横劈而下,势若奔雷。这一斩,不带半分花巧,唯有一往无前之威——刀脊厚沉,如山倾倒,直取三管事中门。

恰逢三管事一拳震退黄百斤,见刀锋破空而至,竟不避不让,举拳硬接。

“铛——!”

竟似刀剑相撞,声裂夜空。

三管事终退半步,蒲炤却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刀势未尽,袁自衡已欺身而上。

这书生全然不似他看上去般文弱。

只见他掌风如笔走纸,轻点慢拂,墨意连绵,柔势中暗合刚劲,似写非写,似攻非攻,一时间竟困住了三管事。

好一式“拂墨掌”。

蒲炤与黄百斤稍稳气息,再度合围。连时亮亦握断剑,强撑再战。

一时间,掌、刀、锤、剑四面齐攻,竟将三管事困于中央。

变起刹那。

三管事忽地不闪不避,任刀锤剑尽数击身,唯出一拳——专注一击,直取袁自衡掌心。

刀、锤、剑击其身,竟如中铁石。

是金钟罩。

袁自衡掌拳相接,整条手臂如遭重创,软软垂下,再难抬起。

一拳定局。

三管事伸手掐住袁自衡咽喉,转身将他挡于身前。

蒲炤三人本欲施救,见状皆止步。

三管事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在蒲炤身上,冷笑道:“你们这两只耗子,随我走一趟吧。”

蒲炤紧握□□,指节发白,眼见袁自衡面色青紫、两眼翻白,终是咬牙:“好……我随……”

话未落尽,那方才还满脸煞气的三管事忽地眼神一空,如断线木偶般缓缓软倒。

袁自衡脱困,一手捂住脖颈,大口喘息,胸膛起伏如浪。

蒲炤环视四顾,夜色沉沉,如墨泼洒。他忽有所感,抱拳拱手,声沉而诚:“多谢云姑娘援手。”

一声轻笑,如风拂竹叶。人影一闪,院中已多了一人——正是云初霁。今夜暗中跟随,竟得一场好戏。三管事武功不弱,而潜入猛虎堂的“老鼠”,竟是蒲炤与袁自衡。至于袁自衡身怀武功,她并不意外。早从他能随众人步行高家梅苑而不落一步时,她便知,此人绝非表面那般文弱。

她轻笑:“你倒是聪明。”

“非我聪明。”蒲炤道,“能一招制住三管事者,天下能有几人?”

袁自衡闻听此言,垂眸不语,眼底暗流翻涌。

“这三管事,装得可真像。”黄百斤啐了一口,又道,“功夫怕是比堂主还高。”

云初霁摇头:“他刚猛有余,后劲不足,较之杜仲,尚逊一筹。你们以力对力,正中其长,自然吃力。唯袁公子‘拂墨掌’柔中带克,能制其势,故而他会率先攻你。”

袁自衡瞳孔微缩,指节收紧。他抬头直视,瞬即敛神,压下心绪,缓缓开口:“你知道我武功?”

云初霁似未有所察,淡笑道:“自小杂书看得多。”

蒲炤插话:“三管事如何处置?”

时亮也道:“别管他。你们两个已经暴露,赶紧离开为好。”

“不用担心。”云初霁俯身,自三管事颈后取出一枚银针,“此针涂有迷药,致幻乱神。他明日醒后,只道一场大梦,真假难辨。你们只需口径一致,袁公子和蒲老板再另择院子藏身,应当无碍。”

“好。”黄百斤将凹痕累累的铁锤一扔,扛起三管事,“既然要让他以为做梦,我这便送他回伙房。”

云初霁告知其原先藏身之处。

黄百斤方欲动身,忽闻一声闷哼。王梁悠悠转醒,揉着肚子喃喃自语:“还好还好,没伤到要害。”说罢,踉跄起身,快步上前:“走走走,我跟你一道。”

黄百斤并不愚钝,一眼便看穿王梁早己清醒,不过是装昏避险罢了。他的铁锤多处凹陷,蒲炤的□□裂痕隐现,时亮的剑更是断作两截,唯独王梁看似无大碍。纵然知道他出手亦是无用,心中仍觉不快。可对上王梁挤眉弄眼,他那句质问终是咽下,只微微颔首,示意跟上。

两人走出院门。

王梁的辩解随风飘回。

“我并非刻意装晕……我醒时,云姑娘已至。我不敢见她,因为……”

声随风散,没入夜色,再不分明。

院内,蒲炤微一侧身,伸手作请:“夜寒露重,云姑娘若有疑虑,不如入屋细谈。”

众人鱼贯而入。

屋中凌乱,油纸包跌落于地,四个馒头滚出,沾满尘灰。

蒲炤俯身拾起,轻轻拂去尘土,撕去外皮,先将一个递予袁自衡,又细细剥净另一个,自己咬下一口。

两人就着粗碗清水,默默咽下这四枚冷馒头。直至最后一口咽下,云初霁方才开口,声如寒泉:“你们……几日未食了?”

蒲炤饮尽碗中水,竖起两指,低声道:“整整两天两夜。”

“说来,终究怪我。”时亮忽地攥紧拳头,声音发沉,“若我那一剑果决些,直接取了冯赢性命,何至于牵连你们至此?四管事察觉外人潜入,便收紧饮食,逼人现身。我们这些镖客,要么集体用饭,要么由杂役盯着吃完。我今日实在不忍见袁小哥和蒲兄弟继续挨饿,才自告奋勇去伙房取食——哪知正中圈套,被三管事盯上。那些管事,个个心肠歹毒,设局埋伏,早知他们非善类,我竟还曾信他们三分!”

言罢,他怒极,啐了一口,骂了句粗话,余音在屋内回荡。

“我很好奇,你为何要杀冯赢?”云初霁眸光微转,望向蒲炤和袁自衡,“你们二人又为何来猛虎堂?”

“我来说罢。”袁自衡悠幽开口,“我们会来,皆因山洞中,魅儿姑娘追赶之时曾言——猛虎堂,有我欲寻之物。至于冯赢……须从十四年前说起。”

他缓缓道出阳桦村旧事。为撰游记,他走南闯北,见过形形色色之人,其中一位疫后幸存者,引起他注意。他细查根由,终拼凑出真相——那场席卷阳桦村在内两个村子的时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冯赢与朱柳为悄无声息地灭口莫问,竟将别村染病之人的用具投入水井,令疫病蔓延全村。为掩人耳目,更牵连邻村槐树口。两个村子,数百无辜,尽丧于私心毒计之下。

“你说,”时亮猛然拍案,目眦欲裂,“这等畜生,该不该杀!”

恰在此时,黄百斤推门而入,听得此言,立刻附和怒骂。二人骂得痛快,仍觉不足,黄百斤又低声嘀咕:“只恨王梁胆小,不肯回来。若他也在,咱们三人同骂,才叫痛快!”

云初霁眉心微蹙,亦感愤慨,可目光掠过袁自衡时,忽觉其面色有异,唇色微白,指尖隐有颤动,似负千钧重担。

——他,终究还有话未曾说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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