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家牵扯了太多事,各路生意,各路人马,底下人各个心怀鬼胎,藏着自己的心思做事,却要讲忠肝义胆。
如同倪坤,做了恶,最终得了报应,却要给自己的儿女取了“忠孝仁义”名讳。
最污秽的地方,最讲信义。
永慧早年的荒谬推断在这方面得到了验证,“忠孝仁义”中真的少了一个“仁”字,倪坤在外的私生子,叫陈永仁,比永慧年纪还大些。
永慧见到他时,正从律所下班到家,他和永孝坐在大厅谈事情。
“阿慧,给你介绍,这是你三哥,阿仁。”
永孝热切地拍拍陈永仁的肩膀,他很希望阿仁能接纳这个家,他理所应当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这是阿慧,你妹妹。”
永慧愣在原地,佣人从她手上拿下她的外衣,她也浑然不觉,心里只一阵的发冷。
她见过阿仁,在他们都还小的时候,他们一起坐在街边吃雪糕,雪糕是凤梨味的,很酸又很甜,她、阿仁还有一个叫迪龙的小男孩,像朋友一般,无顾及地在街边,看着车来车往。他们都有一个将来做警察的愿望,那时迪龙还对永慧说,他哥哥很厉害,以后一定会是个好警察。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永慧看向阿仁,他的样貌没变,那时他身上穿的是洗到发白的灰色短袖,一副好学生的模样。现在,他的头发被染成暗淡的黄色,穿着皮衣,带着耳钉,同韩琛的手下没有任何分别,连神色都灰败了。
“阿……”永慧想叫他阿仁,但他看过来的神情让永慧止住自己仿佛还在当初的错觉。
他们已经不是小时候,他们已经长大。
“三哥。”
永慧这样称呼他,他嗯了一声。
“生日快乐。”
他说。
今天是永慧的生日,永孝同永珍为她办了一场生日宴会。
“你先上去,等会儿我叫你。”
永孝亲吻永慧的额角,安抚似的。
“好。”永慧没有避开,她向阿仁和永孝点点头,步履僵硬地踏上楼梯。
她想回头看看,却忍住了,无论再看多少次,她都清楚,陈永仁就是阿仁,他是倪坤的私生子,是永慧的亲哥哥,他放弃了自己的理想,走上了和永孝一样的路,或许倪家人,本就殊途同归的。
回到房间,永慧走到窗边,一辆一辆的车驶向这里,今天是个好天气,天边连一朵云彩也看不见,永慧只觉风雨欲来。
……
以往生日倪坤只会请几位亲友,至多再请永慧的几位朋友,来为永慧庆祝。
他抱起永慧,在所有人的簇拥下,和永慧一起唱生日歌,吹灭蜡烛,他从来不会允许家人的生日变成他的生意场。
这次不同,永孝纵有千般万般的手段,但毕竟还年轻,如果他再年长几岁,兴许能像倪坤那样收复手下人,但倪坤也是见了血的,新的秩序的建立,总是要带血的。
客人都到了,永孝借口永慧身体不适,未到切蛋糕的时候,没有叫永慧下来见客。她本身也并不需要见客,真正的主角不是她。
院子里,永孝和甘地几个在聊天,佣人送上雪茄,上等的品质,永孝在家从来不抽。
永慧在窗边看着,他谈笑风生,几句话敲定倪家的后路。
他计划着,将生意分出,临近97,倪家应该收手。
这只是表面的计划。
四年来,他和永慧逐渐形成这个计划。
为着以后的安宁,为着长久的平安,甘地他们必须死。
不光是为着倪家的将来,还有倪坤的死,他的死,不仅是手下人,警方也功不可没。
“他们死后呢?”
永慧问他。
“他们死后,倪家还在。”
永慧清楚,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太阳底下总有光照不到的地方,没了倪家,还会有其他人。
她只是有些痛苦,痛苦的麻木。
永孝朝着永慧房间的方向撇一眼,玻璃窗从外面看不清。
很快到了切蛋糕的时间,永慧依旧被簇拥在最中间,只是没了爸爸,妈妈病的更重,从不出来。
永珍眼中含泪地看着她,她笑着,在众人的注视下,吹灭晃动的烛光。
众人都欢呼起来,为了以后。她的亲人、爱人,同她相熟的,不相熟的,都簇在她身边,向她敬酒,祝她生日快乐。
永孝招呼大家一起拍照,永慧看见阿仁从房里走出来,他低下头,不知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