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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段时间后
地点:寻光号的最高警戒禁闭室
金属墙壁吞噬了大部分光线和声音。
挡板碾了碾脚下的滑板,试图驱散芯中那股因寂静和黑暗而滋生的寒意。
他举起手电筒,那束微弱的光柱像一根颤抖的手指,在禁闭室厚重的圆形观察窗上晃了晃,勉强照亮了里面囚徒的半边面甲——夺路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僵硬。
“看来我只能找你来聊聊了。”
挡板再次晃了晃手中的手电筒:“夺路,发生了什么?所有的灯都关了,船上空无一人。”
观察窗里被禁锢住的夺路一言不发。
“这些圆圆的东西是啥?”挡板蹲下身,将视线移到了脚边的球形机械上,“楼上还有好几个,医疗室里面,还有外面。”
“我猜是□□吧?”挡板用手电筒的光柱戳了戳其中一个球体,“可我们没在水下啊。至少我觉得不在。”
“不,都不是。这是补天士。”
一个如同念白般、说话带着诗意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挡板背后响起。
“哇啊——”
挡板猛地一惊。他完全是本能地反手将手电筒像握枪一样猛地向后甩去,光束“唰”地一声向上划破黑暗——光柱精准地钉在发声者的脸上。只见漂移单手插腰站在那里,面甲上写满了无奈。
“我已经在你身后很久了。”漂移解释道,“甚至比你还要早。当你找到这里时我甚至给你让了道。”
“普神在上,你动作轻的不可思议!我根本就没发现你!”挡板惊魂未定,他试图平复狂跳的火种。而漂移刚才的话又瞬间盖过了惊吓:“等等,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补天士变成了这样?”
“进来一位相当棘手的不宿之客,”漂移习惯性的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目前我只知道,被他看一下就会变形成球。”
“我来晚了,我想补天士就是被这样袭击的,他当时和我说要到这里押送夺路。”
而后他又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对了,你在来的路上看到启了吗?或者飞翼?”
“没有。”挡板想了想后摇头,“我一醒来船上就没人了,这么说来……我一路上看到的球状物都是!”
“那麻烦了……”
漂移面甲瞬间沉下来,正抬脚准备离开,后又想到什么转头叮嘱挡板:“你在这里别乱跑,看好他们,”他快速指了一下禁闭室和地上的球体,“我去找……”
“可以不用找了,漂移,辛苦你了。”
一道温润男音从走廊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截断了漂移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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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翼!”漂移光学镜亮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快走几步迎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宽慰,“我就知道你们会没……”口中的话还没说完,脚步却猛地顿住。
待他靠的足够近时,才发现被飞翼半架着手臂,失去意识的启。
“情况要比你想象的要糟,漂移。”
飞翼看懂了漂移光学镜中瞬间涌起的疑问,无需对方开口便解释道。他的视线又越过漂移,投向正准备弯腰去触碰地面上那个球形机械的挡板,连忙提高声音:“挡板,留神点,你会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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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刻时间里,几人互相交流了信息。
“我不希望吓到你,挡板。”被荣格稳稳架着胳膊的刹车面甲苍白,声音虚弱但尚能开口,他回答了挡板关于袭击者身份的一些疑问,“但是现在有一个精神病记忆单元手术师正在攻击我们——他可以远程进行手术。”
“记忆单元手术师能把人弄成这样?”挡板倒抽一口冷气,目光难以置信地在虚弱的刹车、半倚在飞翼身上毫无生气的启,以及地面上的机械球体之间来回扫视。
“这是魔戈的攻击手段之一,他会篡改你的思维,让你觉得变形形态是最佳防御形态——然后让你忘了变形步骤。”弗络铱德双手抱胸解释道。
“那岂不是等于走路都不会了?”
弗络铱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是啊——区别在于,你不是跌一跟头,而是从里向外翻出来。我想对一个塞伯坦人来说,是最痛苦的体验吧。”
“狂飙呢?狂飙在哪?”
挡板听完,火种猛地一沉。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紧紧抓住了离他最近的荣格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金属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声音因急切而发颤。
“嗷!别抓那么紧!”荣格吃痛地低呼一声,试图挣脱那铁钳般的手。他理解挡板的担忧,连忙解释道,“在他房间里——跟大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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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船都处于防范禁闭状态。”飞翼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昏迷的启轻轻安置在靠墙的位置,尽量让他坐得舒适些。安置好后,他才直起身,面向挡板,“听说魔戈暴走之后,威震天熄灭了所有的灯光,命令大家躲起来,狂飙可能就在他的房间。”
“只要魔戈看不见你,他就没法折腾你。”荣格一边揉着被挡板抓疼的手腕,一边补充道,同时担忧地低头看向靠墙坐着的刹车,“刹车和启都遭受到了魔戈的攻击,或许是魔戈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注意到了启身上,刹车才没有那样遭糕。”
“启的情绪很不对劲——还记得当时审判时他对我们说的吗——他说他封闭了一部分情感。”荣格转身又看向飞翼和漂移,“我想魔戈一定侵入了他情感模块并释放了它,所以启的反应才会如此激烈。”
“启绝对处理不了尘封已久,又突然全部解开的情绪。那些在他看来陌生的情感就像是病毒一样攻击着他的脑模块——他撑不了多久。”
“所以我们得找到合金盾。”漂移明白了荣格的意思。
“对,把他剩余的那部分重新封闭起来,情感和记忆一样,都必须慢慢来。”荣格点了点头,他转头阴着脸看向弗络铱德,“你怎么能跟他勾结,弗络铱德?你怎么能把他从笼子里放出来?”
“是出于害怕吗?”
一道喑哑低沉的声音,突兀地从荣格背后响起——启不知何时竟恢复了些许意识。他依旧靠在墙边,头雕沉重地低垂着,微微地喘息,额角不断滑落大滴大滴的冷凝液。他显然在强忍着巨大的痛楚,但那双勉强聚焦的光学镜却死死盯住了弗络铱德。
“怕,当然怕。要不然我为什么跟你们过来?”弗络铱德笑了几声,对比起其他人对启醒来的诧异和关切,他对此相当平静,甚至是有些不爽和隐隐的轻蔑,“但这跟在斯加维克斯星的时候不同。只要控制得当,他(魔戈)可是旷世奇珍啊。”
“试想一下,有一位沉默的搭档可以趁病人不备检查他们的记忆。试想一下你对他们的了解将会有多么深入!试想一下你对他们的治疗会有多么顺利!”
“荒唐!”启用尽力气怒斥道,“你——”
“哦哦哦!”弗络铱德猛地提高音量,粗暴地打断了启的斥责,“打住!打住!我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更加平淡、更‘稳定’的你。”
他上下打量着痛苦不堪的启,语气充满了刻薄:“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高尚,启。要不是现在这场景实在不合适,”他环视了一下周围充满敌意的目光,耸耸肩,“我还真想跟你好好‘谈谈’……”
“铮——”
一道刺眼的寒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的空气。刀尖瞬间稳稳抵住了弗络铱德的颈部管线交汇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
“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头和身体分家就闭嘴吧。”漂移执刀往上又抬了抬。
“好了漂移,”飞翼沉稳的声音响起,他大步上前,轻轻但坚定地按在了漂移执刀的手臂上,对他缓缓摇了摇头。“我们没必要做到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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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移?”弗络铱德这回才正眼打量起面前的塞伯坦人,这显然和他在资料上看的不一样,“看来你换机体挺频繁的,我以为你会和旁边那位保持一样的风格……”
“你先别讨论了!”荣格大喊道,“看来他这次的目标换成刹车了——”
荣格低头看向抱着头憋哼的刹车:“魔戈应该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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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回忆到哪了?”魔戈从拐角处慢慢探出半个的机体,光学镜扫视着众人,最终定格在启身上,“刹车,还有启?”
飞翼和漂移迅速侧身,严严实实地将启护在身后。弗络铱德见状却慢慢往后挪了挪。
“弗络铱德!”荣格拉住了他,“到这边来,帮我挡着刹车。”
“不不,”弗络铱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连忙摇头,试图甩开荣格的手,“我帮不了你!”
魔戈妖蓝色的光学镜缓缓转动,瞬间捕捉到了角落里这小小的拉扯。他饶有兴味地歪了歪头,低沉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弗络铱德,好搭档。如此和善——充满爱心——却又罪孽深重。仿佛蓝黑色的恶液满溢出来。”魔戈向前踱了一小步,目光钉在了弗络铱德身上,“敞开自己,弗络铱德。你对病人是这么说的,对吧?”
“所以……”
“敞开吧!”
“啊啊啊——”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弗络铱德猛地向后倒去,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下,他的机体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装甲、轴承、管线……一切都在疯狂地、无规则地变形。
最后,他变成了一个球体,“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飞翼抽出打刀上前一步,他对身后的漂移说:“你留在这里看守。”
“让我去吧,你的手受伤了!”
飞翼回头给漂移一个宽慰的笑容:“我理解你的担心,漂移。”当他转头面对魔戈时,那丝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你的速度不够快,”他背对着漂移,冷静地陈述着,“很容易被他的射线击中。”
——这是事实。
话音未落,飞翼不再给漂移任何一丝争辩或阻拦的机会,只见他脚底用力一蹬——像一支离弦的剑飞快的冲了出去。
魔戈显然没料到飞翼会如此果断地发动进攻,仓促间他侧身试图闪避。
但飞翼的速度实在太快,刀光一闪,尽管魔戈做出了极限规避,冰冷的器械还是狠狠打中了他的侧肩甲。
“嘁……”
魔戈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这一击的确有力道,但并未他受到实质性伤害。
飞翼手下留情了——他在攻击的瞬间手腕巧妙地翻转,使得最后击打魔戈时用的是宽厚的刀背。
他的确是有所顾虑,飞翼不了解魔戈到底怎样控制启和刹车的记忆,他担心冒然进攻会加重他们的痛苦。
现在飞翼要做的是将魔戈制服,等待专业人士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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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换成其他人绝对会嗤笑飞翼的竟然会对敌人手下留情,但魔戈不傻。他明白飞翼的打算。
自从飞船降落起,魔戈就开始倾听周围的动向了——虽然被弗络铱德拿走光学镜的确是干什么都麻烦一些。
也是在那时,魔戈通过自己的手段窃听到飞翼和沸腾的对话,他对沸腾囗中的“来者不拒”的宗教信仰者很是好奇。
而现在,他总算是看到了。
善良,却并不无知。慷慨,但并不盲从。
他所做的一切,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很聪明,也很有手段。
还是敌对关系——他必定是会让魔戈所讨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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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戈意识到狭窄的走廊限制了他。飞翼看出了这一点,并巧妙的利用地形牵制住了他。
再这样下去被抓住是迟早的事。
没有丝毫犹豫,魔戈转身向更加开阔的地方跑去。
两道身影,一追一逃,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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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翼已经尽量帮我们拖严时间了。”漂移深吸一口气,将背上启沉重的身躯又往上托了托,“我们得尽快通知没有被魔戈祸害的人,必须快点找到他们。”
“我们要先找谁?”
挡板急急地跟了上来,几乎与漂移并肩。但当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落在后方——荣格正吃力地架着行动迟缓的刹车。
挡板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放慢了脚步,确保不会落下太远。
“去找合金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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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移觉得自己已经在这该死的长廊里转了好几个弯了,可这条通道就仿佛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巨蛇,每一次转弯,再次看到那漆黑的,没有亮光的道路。他心中那点微弱的期盼就又被浇灭一分——漂移从来没觉得这条走廊有那么长过!
“漂移?漂移!”
漂移知道是挡板在后面喊他,但他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凭借着意志力强行维持着之前的速度,甚至想再快一点。
漂移不愿意慢下来——每一次颠簸,背上那具机体都会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启的排气扇正竭尽全力地运转,那卷出来的风异常湿热,带着一丝……一丝他再熟悉不过的腥甜。
那股腥甜……他以前曾嗅过无数遍,那是能量液蒸腾的味道,是某种金属被撕裂的气息。
它如同幽灵般缠绕着他身为‘死锁’的整个生涯。那时的他甚至觉得,这气味是胜利的勋章,是敌人倒下的证明,带着一种扭曲的、令人血脉贲张的快意。
可是现在……
这同样的气味现在却刺激着他的感知系统,带来了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恐慌。
——这味道不再代表胜利,只意味着失去。
不能停!
这个念头在他处理器里疯狂尖啸。
无论是挡板的呼喊,还是身后荣格沉重的步伐——谁叫他都不可以停!
向前,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