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空桐被三秀一番话噎住，破天荒地开始反思自己，做了什么令她误会的事情，才让这孩子长歪了吗？

但是细想过后又没发觉不对，他们可是“无恶不作”的魔教，有这思想也不奇怪。

最后他只好说：“大人有大人的思量，小孩子不用掺和。”

三秀反驳：“您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岁，不要装那些老家伙故作深沉的样子。”

赫连空桐：“……”叛逆期，一定是叛逆期了。

“不过。”三秀还是软了态度，深深看了赫连一眼，接着道：“教主您的想法就是属下绝对遵从的命令。”

“属下别无所求，只求您给自己留条活路。”

赫连空桐自诩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打量过这个孩子了。

严格意义上讲，确实如同三秀说的那样，从他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把一个像破布娃娃的幼童从死人堆里捡出来。

他顶着前教主的压力，学着某个人偷偷养了一个小孩圈在自己的领地。

本来还以为养不活的，坑都挖好了，就在后院。

谁知道就从一个不太会说话的娃娃长成了现在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感激自己的救命之恩，从没提过什么条件，从赫连空桐准备篡位的那一天起，她就是冲在最前锋的利刃。

三秀在药毒方面天赋很高，加上那一头罕见的红色头发，慢慢地便成了魔教教主身边的“赤发鬼”。

本来赫连不准备让他们给一个女孩子取这种名号，但是三秀一点不介意，甚至还很高兴。

她说，让人害怕才不会受欺负，这个名字很好。

后来三秀也对得起这个称谓，成了赫连空桐这个大魔头之下，另一个叫人闻风丧胆的小魔头。

在武功造诣上，她年纪轻轻便已成就四品入境，即将步入“后天”高手之列。在忍受痛苦和苦修上，一点不输当年的赫连。

微风吹动三秀身后两条长长的发辫，跟白色的衣裙一起飘动，空气中是从尸体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

她就像从腐败之地开出的无名白花，坚韧又奇毒。

三秀睁着圆圆的眼睛，坚定地望着赫连，双手齐平胸前，行了个礼节。

白花对经过的恶鬼说，求他给自己留条活路。

赫连胸前起伏，竟然想不出什么能允诺这小姑娘的话。

刀光剑影的江湖里，唯有生死不能轻许。

片刻，赫连有些哑声道：“本座……我尽量。”

听着挺敷衍的，但是三秀知道他一定会尽全力去实现。毕竟，她除了相信教主也别无他法。

重新整理一下心情，她打破略显沉重的氛围，从袖子里又拎出来一把长直刀递给赫连。

“属下把您的武器拿来了，教主还是带着它一同上路吧。”

虽然此上路非彼上路，但是才经历一个生死的话题，赫连合理怀疑这是巫阳大人的回旋镖，冲着自己扎了一下。

不过眼前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赫连百思不得其解。

“巫阳大人，你是怎么做到袖子里能塞下一把长直刀的？”

真的很神奇，虽然左使的衣袖很大常用来揣一些毒药，但是一把刀，是不是过于夸张了？

赫连蹲下去好奇地捏了捏快要垂到地上的衣袖，心中不禁感慨，这难道是什么百宝袋吗？

三秀面色平静地抽回袖子：“属下自有办法。”

“咳，”赫连直起身，道：“你留着用吧，本座暂且不需要。”

这把长刀于赫连，就像洛水剑于司空六簙一样。

武林中少许人才知道，赫连空桐其实是有武器的，不过他后来发现徒手打更爽，加上一些别的原因，就把凤阙给三秀保管了。

本就亮相时间短的凤阙，加上后期不常用，几乎没什么人记得。

“有些时候还是有武器傍身更有保障，您就拿着吧，当锦上添花了。”三秀劝道，“况且属下更擅用毒，凤阙在属下这里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来的路上，属下已经听闻于您不利的传闻，还请教主慎重。”为了让他携刀上路，三秀强调利害，将那些“江湖传言”说与赫连听。

赫连眯了眯眼睛，确实不无道理。

“那本座就收下了。”

赫连拔出刀身，顺手挽了个刀花，灌输内力其中，朝空旷处振刀而去，顿时沉寂的飞鸟走兽鸣吼奔逃，从林间四散开来。

时隔多年，凤阙再次回到主人手里，振刀过后的颤动仿佛让它兴奋得情难自抑，于是悦耳的刀鸣在山谷之间转圜回响，良久未消。

凤阙是一把平刃环首直刀，刀身上刻着一道凤凰兽纹，刀柄后的圆环鎏金，这些年被三秀保养得很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挺好，还没手生。”赫连收刀入鞘。

三秀看着教主再次拿刀，眼前好像映照出曾经那个杀伐果断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

“那里还有两个被本座废了经脉的活口，不管是炼毒还是拷问，你自行决定。”赫连草草将刀柄往衣带上一绑，大手一挥道。

“教主不用现在就盘问出他们的目的吗？”三秀问道，她担心赫连要是晚知道，会不会有所劣势。

赫连想起周容说的“主上的信物”，哼笑一声：“不必，本座先前与他们打过一个小照面，大概知道是哪方势力了。”

细节什么的，大概也问不出多少，最后肯定给三秀当耗材了。

“是，对了教主——”三秀欲语，却被打断。

“唔！”

是陶小六的惊呼声，赫连一改在下属面前松弛的模样，整个人顿时跑没影，只留给三秀一片红色的残影。

三秀：“……”

怎么感觉比以前更过分了。

“喂！你没事吧……”赫连看清之后停在原地，三秀也随后跟了上来，慢吞吞地抱着手臂倚靠在山壁上，没有情绪起伏。

小花摁住陶小六，似乎是靠气味终于认出他是司空六簙，略显“热情”地舔舐他，包括但不限于现在轻啃着他的脑袋。

再晚来一会儿，可能身上的血都要被舔干净了。

“我……唔、没事！”陶小六尽力用手臂撑开雪豹脑袋，示意赫连自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