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还欲再追,却被罗睺门的人叫住。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来人,吐了口血沫,心中懊悔怎么没咬破舌尖,把毒给渡过去一了百了。
而罗睺门的人此时也是怵的,赫连眼底一片死寂,嘴角还残留着乌兰笑的血,看起来比鬼吓人,生怕他下一秒失控,对他们几个也来一口。
这还是正常人的打法吗?
赫连目光扫过罗睺门几人,语气淡淡道:“不是说各凭本事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自从你……您打断了第一根本楼承重柱开始,就不止是二位的个人恩怨了。”一个胆子比较大的站出来说:
“凤栖教小少主,这一层属于合欢宗私人的物品我们就不结算了,剩下的费用您看?”
赫连空桐:“……”
少年整理了一下斗篷,把脖子缩进去做了一只鹌鹑。
罗睺门众弟子:“……”
“门主,您怎么看这个凤栖教少主?”公孙究的心腹弟子出现在他身后,被叫过来看完赫连与乌兰笑的战斗后就皱着眉头,现在想看看师父的意思。
要想办法收入麾下吗?
公孙究沉默良久,启唇轻讽:“你也看见了,一条疯狗而已,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噬主?”
他将自己的罗睺面具摘下来,侧过身展示在弟子面前,在诡异的面具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嘴巴上长长的一条疤随着张合,像蜈蚣一样扭动:“此子断不可留。”
而赫连好好地活到现在,结果显而易见,被抹脖子的是公孙究。他被装在他最爱的面具里,从八彩楼最高处被赫连抛了下去。
“听说从前那里的城主有摘人脑袋的癖好。”男人讲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臂膀接着道:“但是后来好像易主了吧,那个群魔乱舞的地儿好像安分不少,至少新城主没有奇奇怪怪的爱好。”
“有时候一些边境的商队都能安然无恙出来,八彩楼的名声就打响了,这不,人家大业大的,这个给的够多,把人请出来啦。”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头搓搓,用“你懂得”眼神朝赫连暗示。
后来想到赫连眼神不好,又讪讪放下手。
已经不算新的城主赫连不知道该作何表达,为了再维护一下魔教的尊严,嘴巴抿了半天挣扎道:“再怎么说都是魔教的据点,大家不怕那些杀人如麻的魔头吗?”
那男人换了个手挎篮子,叉腰道:“嗐!先不说只是单独请的八彩楼几位姑娘和乐手,就算真混进来几个!”
他声音骤然轻下去,靠近赫连二人说:“主家也请了清天门的人来维护现场安全。”
赫连垂下的眼睛微微一睁,清天门?他控制自己不去看陶小六,心想这可麻烦了。
“主家是谁?这么大能耐?”赫连也学着他的样子轻声问。
男人“哼哼”笑了两声,答:“河东柳氏。”
那便……不奇怪了。他记得之前那两个小朋友里就有一个姓柳的,与司空六簿都出于仇淼亲自教导,先前关系应也还算亲近。
应该就是凭借柳闻光那层关系搭上的线。
“哇,那可真令人心安。”赫连“捧场”道,“可惜我是无缘得见了。”
他扯了扯陶小六的衣服想走:“兄长,去排队了。”
“嗯。”陶小六顺势牵过他的手,对男人道:“谢过这位兄台。”
男人大手一挥,说:“客气什么。”
“对了,还是你们看病重要,我想想法子。”热心的大叔突然清了清嗓子。
赫连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咳,各位!有没有好心人给这二位过个队啊?人家眼睛不好是去求医的!”
瞬时间,周围人一个个都被男人的大嗓门吸引过来,目光落在了赫连二人身上。
“哟!老花,啥情况啊?”有人喊了一声。
被叫做老花的男人嚷回去:“没事儿掏掏耳朵吧!人家眼睛看不见急着去治病。”
赫连脸都红了,一个劲地摇头:“不不不也不是很急!”
“小兄弟你别害羞,大家伙儿心都好着呢,不怕嗷。”老花还特意转过来安慰他。
一开始赫连只是起了小心思,想避开与他争议,顺便问问情况。但是他好像小看了老花的热心肠,现在只想回到十分钟前跟人家老老实实道歉!
“唉咱是去看热闹的,也不算正事,还是你们先!”
“对啊,我们不急!”
四周闹哄哄的善意砸的人不知所措,一个大魔头此刻贴在陶小六身边,拘谨地像只鹌鹑,恨不得找个蛋壳把自己遮起来。
他用口型对陶小六喊“救命”,后者错愕了一秒,很快就悄悄弯起个难以察觉的笑。可能是没想到,向来对人际关系游刃有余的人也会有无措的时候。
而且,陶小六对赫连现在紧紧抱着自己手臂的情况十分满意,趁周围嘈杂,在他耳边低声轻笑:
“小心露馅,可别‘辜负’了大家的好意。”
耳边发热的赫连猝然一激灵,在陶小六手上用力拧了一把。
“嘶。”陶小六倒吸一口凉气,吃痛地捂了捂手。
最后他们坐在一艘六人的客船里,赫连的头还没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