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嘟着嘴:“那还要多久?”女人拿来湿帕子给她擦完脸再去擦满是饼渣的手,温声细语道:“很快的,但是芽芽慢点儿长才好……”
陶小六看着母女二人的互动,不禁笑了,待转过头,就看见赫连趴在船舷,等脸上的水珠滴进沔水里。
他站上船舻,蹲下来拿出干净帕子糊在赫连脸上,打趣道:“怎么在这儿沥水,等它自己干得多久。”
赫连拍开他的手,不忿道:“轻点儿。”
陶小六看了看四周,暂时没人注意这边,他附在赫连耳边低声说:“这边怎么有个小娃娃一大早就闹脾气?要不要兄长也哄哄你啊?”
赫连倏地捂住耳朵往边上一躲,不敢置信道:“你在说什么啊!”
陶小六低下头去,忍住不笑出声来。
“……你刚刚,说有几个姐姐教,是你想起来的记忆吗?”赫连见这时候就他们两个,小声问话。
陶小六顿了顿,眼神瞥向水面,说:“瞎编的。”
赫连紧追不放:“那你这手艺哪里学的?”
陶小六也靠在船舷上,挑眉道:“我可是在白桃村待过那么久的,陶桃每天不是要梳头吗?陶老爹也会,不奇怪啊。”
……好像也说得过去,赫连暂时打消了疑虑。
“唉,看你们兄弟俩感情挺好啊。”另一个待在船舻上看风景的人开口打断。
他手里拽了根芦苇,蓄着短胡,是芽芽的父亲。昨天自他们上船就一直沉默,赫连以为还有个哑巴“病友”。
二人皆是一愣,赫连从陶小六身后歪头出现,回了句:“是啊。”
男人坐在船头吹风,唠起了家常:“刚才听你哥说家里孩子不少,几口人啊?”
“爹娘走得早,有个人美心善的小姨养,上头还有四个姐姐,加我们俩七口人。”赫连随口扯道。
陶小六收回帕子的手一滞,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嚯,那你们小姨压力不小吧?四个姐姐倒是长大后就嫁出去了,你哥带着你会不会不方便?”男人扬了扬下巴指向陶小六。
陶小六转过头去看了男人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全消失不见。
赫连脸上倒还挂着笑,装作听不懂:“有什么不方便的?”
“就……”男人掰完了芦苇往水里一丢,直说:“他要是带着你,以后成家怎么办啊?”他还在那里笑,似乎还没发现陶小六愈发深沉的面色。
“你哥人高马大,条件还不错,但是带着你别人家姑娘估计也得思虑再三。”
这话被钻出船舱的女人听见,立刻皱了眉,正要驳他,赫连冷笑一声先开了口:
“他成家?我死去呗。”
众人皆是一愣。赫连装得好脾气、弱势,只是以乖巧皮囊方便行事,不易被猜忌,要真还有人故意找茬,他也没必要好好说话。
带着恶意的出言不逊和正常人唠家常还是挺好辨别出来的。
“这个回答满意吗?大叔。”
哪怕此刻他还是笑眯眯的样子,说话的语调也已经让人不寒而栗。
男人背后一凉,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怎么会被一个瞎子骇到。
“你少说两句吧!”女人挺直了腰杆怒视着不成器的丈夫,语气也压着怒火。
男人还想说什么,但是刚张嘴就被站起来的陶小六吓得闭了嘴。
“萍水相逢,愿意与你说话是我弟弟性子好,我们的家事轮得着你一个外人来指指点点?”
“不会说人话,我倒是可以让你这辈子都不用再开口。”
陶小六眉眼间戾气横生,前面是指责,后半句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在失忆后,赫连还是头回见他这么不客气。
他捏了捏拳头,刚想站起来,就伸来一双手扶着他。
女人低着脑袋,没注意赫连在看她,她说:“实在对不住,你眼睛不方便,站在舱外危险,我先扶你进去,外面交给我和你兄长吧。”
“真是对不住。”女人弯腰反复道歉。
赫连没反抗,任她扶进舱坐下。
“芽芽,过来照看着哥哥。”女人伸手对孩子招呼道。
“好。”孩子从另一边跑过来,扑在赫连腿上,目送自己阿娘出去。小手还挺有劲,赫连顺势抱起她放在自己腿上。
余光里,那休息的船夫也醒了,唰地起身钻出船舱,渔翁立在船尾摇头。
男人被陶小六逼至船头,再往后就掉水里去了,看见陶小六身后女人走过来,大喊:“英娘!救我!”
陶小六回首看去,英娘怒气冲冲过来拧上了男人的耳朵:“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在外与人为善,我是不是说过让你改那得罪人的性子!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她眼眶都气红了,这个男人真是没救了!要不是看在芽芽还小……她也看出来了,身旁的陶小六其实挺好说话的,但是只要涉及里面那位弟弟的事,先前唬人的威胁,他真能做出来也不一定。
自己此时若不出来拦着点,怕是难了此事。
“还不快给二位公子赔罪!”英娘又在男人背后拍了一巴掌。
“对、对不住。”男人立刻点头哈腰,怵得不敢抬头看陶小六。
船夫也站在他们身后,带着点口音指着男人骂:“哩仄个人曾不四个东西啊!要不四看在哩妻女的份桑被人打死都不意外!什么玩意儿。”
他跟出来一是想骂两句,二是真怕这位爷动真格,要死也不能死他船上呐。
“曾想喇竹杠杠杵死哩!”他又骂了句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