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抱着芽芽,小孩儿似乎有点害怕,赫连捂上她的耳朵,隔绝外面的声音。
芽芽抬起脑袋,轻轻拽了拽赫连的衣服,问:“哥哥,我阿耶会死吗?”
赫连有些惊讶,这孩子怎么脱口就是自己爹会不会死,他微微松开手,“为什么这么问?”
芽芽低下小脑袋去扒拉手上的小银镯,说:“阿耶总是会惹别人,阿娘在屋子里哭,说哪天阿耶被打死也不奇怪。”
芽芽似乎还不知道“死”的具体意义,有些天真地望着他:“是今天吗?”
赫连忍俊不禁,岔开话题:“看见另一个哥哥带上来的包裹了吗?”
芽芽往角落里瞅一眼,点头。赫连把她放下来,说:“去拿过来,我们一起吃好吃的,不管他。”
一听有好吃的,芽芽扑腾着两条小短腿走过去,乖乖拖着个包袱给赫连。
“公子,真的对不住了,我、我一定会好好管着他,绝对不会再对二位公子出言不逊!还请多多包涵。”英娘压着男人道歉。
船上还有小孩子,确实也不好发作,陶小六语气沉沉,眼里一片凉意:“下船前,还劳烦老实闭上嘴,像昨晚那样装聋作哑就挺好。”
“是、是。”女人想带着男人进舱,但一想红衣服的公子还在里面,就别带着他进去给人添堵了。
于是转头对男人训道:“你就给我待在这里,别进去碍人眼。”
男人也不敢再有异议,生怕陶小六改变主意把自己摁水里,只好白着脸点头。
陶小六胸口攒着火,弯腰进了船舱,抬眼便见一大一小摊开他的包袱坐在一起吃点心。
他眼里立刻漾起暖意,坐到赫连身边,看人鼓着嘴嚼东西的样子心里软软陷下去一块。
赫连没看他,谨记自己的人设:“猜你应该一肚子火,气都气饱了,所以我们就代劳了。”
芽芽坐在赫连另一侧,闻言也跟着软糯糯学舌:“代劳了。”
陶小六弹了下她头上的小辫子,小姑娘露齿一笑。
接着他大半个人都挂在了赫连身上,装得惨兮兮:“这么狠心啊,我早上起来也还什么都没吃。”
“行了行了,别贴这么近。”赫连举起一块白糖糕塞进陶小六嘴里。
陶小六几口就下了肚,眸光深沉,片刻后突然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句“抱歉”。
赫连不解:“你道什么歉?”他以为是刚才那男人的事,就说:“世界之大,总会遇到些人渣,当好人要为此感到抱歉的话,也太耗自己心性了,一个个教训过去多累。”
所以一般他选择一个个杀过去,比较省事。当然这种事情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呢,像男人那样嘴欠但怂的,就像芽芽说的那样,总有一天会被别人收拾的,用不着下狠手。
而且……赫连倏地凑近陶小六,在他耳旁低喃:“不过哥哥今天帮我打抱不平的样子好威武哦。”
“嘭!”
英娘矮身走进来,看见陶小六僵在座位上,露出来的皮肤皆是通红一片,忙道:“公子是怎么了?别因为那个挨千刀的气成这样,不值当啊!”
陶小六捂住脸。
赫连冲英娘摆摆手:“他热的,没事。”
“啊……”热成这样啊,不会中暑吧?英娘看了看外面日头,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呢,这位公子头顶看起来都快冒烟了。
她注意到芽芽坐在赫连身上,赶紧招手叫孩子过来:“叫你照看哥哥,怎么反而劳累人家!还不过来!”
芽芽“哦”了声,从赫连身上爬下来。
目盲之人应不好动,赫连坐得端正,说不妨事。他此刻温顺下来,英娘心底越发愧疚,心里踌躇半天,吐出口却只有歉意。
芽芽似乎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所以也没有再说话,乖乖窝在英娘怀里,只是忍不住不时看几眼那个红衣服的哥哥。
赫连只能当没看见。
正午的时候日头毒辣,船靠岸休息半个时辰。沔水边上近水的集市,可供休憩采买。
饭香飘了很远,渔翁拎着鱼篓子先下去,紧接着是英娘一家,那男人看陶小六还在船上,溜得可快,最后是船夫,离开前还特意叮嘱陶小六,这边船多,当心赫连脚下,他吃完饭就回来,別认错了船。
陶小六点头谢过,人走远后,他转头看见赫连在卷衣袖,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撑着下巴。
“看吧,我就说这儿该有的一样不少。”赫连有点得意地用手指轻叩脸颊,冲陶小六扬起下巴。
陶小六记起,是昨日岸上说过的话。他这时候极有眼力见儿,说:“不愧是司空公子,高瞻远瞩。”
带上贵重物品,陶小六接着朝赫连伸出手,待他把手放上来便一起出了船舱。
船舻上,赫连伸了个腰,陶小六在他身后用一根衣带自然而然为他固定住挽起的袖子,做完这些,就把手放在了赫连腰上。
赫连扭头疑惑:“干什么?”
陶小六示意他去看水面上错落停泊的船只,道:“看不清的人该怎么下脚?我抱你过去。”
说罢,也不等赫连拒绝,另一只手也裹上来,将人环腰抱起,长腿一跨就踩到了另一条船上。
这个理由是真好用啊,陶小六不禁心中感慨,方便他正大光明搂搂抱抱。
毕竟是在水上,人也跟着晃了一下,赫连下意识就窝下去环住陶小六的脖子,连着几下还觉得挺好玩儿。
这人别的不说,力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包括先前遇到那个喝酒的乞丐时,掷出的那一剑没有技巧全是力气。
两个男子这样上岸,还是有不少人带着新奇八卦的目光看来,二人忽略这些打量的视线,找了家看着干净的饭馆子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