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山河舆图 > 第190章 十四 集市

第190章 十四 集市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已是三月天气,上巳节都过了,天空竟飘起了雪花。无论城内郊外,满树的桃粉梨白为雪所侵,瑟瑟枝头。

迎着斜风细雪,郭霁弯下腰来,伸手摸了摸眼前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柴,道:“这柴倒是上好的,只是有些湿了,价也太高了些。”

“这柴你还嫌湿?你去这一集上转一圈,看看还有比这更干爽的没有?有比这更结实大块的没有?这可是我走了十几里山路,从西山砍来的。”卖柴的老者将眼皮一番,乜斜着眼道:“你嫌价高,前面有的是价低的,何必来我这里啰嗦。”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女郎好端端来照顾你生意,你竟如此不敬? ”家仆见老者出言不逊,立时上前呵斥。

郭霁赶忙摆手,便令仆从买下这担柴。那仆从不服,低声道:“这老叟横得很,娘子何必容让?如今木柴虽珍贵,却也不止一家,前面定有好的。”

郭霁摇摇头:“前面或许有好的,谁知阿菜家那憨小子等得及等不及?阿菜难得开一次口,定然是紧急。一会你拉着这些柴赶快送了去,也好救人一命。你去告诉阿菜,不要吝惜,后续我买到了柴,定然如数送去。”

那家仆连连称是,便即转身去卖柴。忽一阵喧嚷声来,随即有冲撞拉扯之声,街市商贩皆惶顾失措,大声号呼,一些挑担的青壮反应奇快,挑起担子便反向飞奔。就连那卖柴的老者亦伛偻驼背地担起柴,意欲逃走。

可是却哪里逃得掉,几名身着京辅卫的飞骑以挥刀赶了过来,率先将逃跑者驱赶围住,大声喝止。与此同时又难免牵连一片,一时间整个集市人仰马翻,惊惶哗然。其中一骑横冲而来,马尾挥扫如鞭,便将郭霁带翻在地。

“不长眼睛!”那骑兵回首看到,喝骂声才出口,却见郭霁衣着不俗,便将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转头就要离去。

跟随郭霁的乃是男仆,原不该与家中女郎相授,然见郭霁跌在雪地里一时起不来,他只好先拉起拉起跌在地上的女主人。郭霁身份虽不比从前,却也是梁后身边的人,那家仆也见惯权贵,如今见郭霁为人所欺,哪里肯让,随即跳将起来道:“你什么人?报上名来!敢冲撞我家娘子!”

那骑兵打量了郭霁主仆一番,见二人瞧着有些身份,然只一主一仆,便猜度着不是什么高门贵女——谁家高门夫人娘子不是奴仆如云?

他倒也不敢挥刀砍,随即换了马鞭就要抽人。眼见马鞭就要抽在仆从身上,郭霁只虽觉浑身痛得骨头都要疼碎了,却也挣扎上前,挺身道:“右京辅董都尉可是你们掌官?叫他来说话!”

一般的百姓只知他们是官兵,却往往不知是哪营哪卫,这女子虽身单简行,然能将其营号、主将脱口而出,必然是知晓职官序列的,况其人立于尘嚣之中,却自有一股舍人气度却令他不敢小觑。

可他到底是京辅都尉营的,岂肯人前气短,于是道一声“我们奉命行事,哪里有空与你啰嗦”,调转马头就向前奔去。

那仆从望着那人疾驰而去的背影,愤愤然道:“不过京辅营一小卒,娘子……”

一语未了,忽闻马鸣嘶嘶,却见眼前黑影扑落于地,却是先前那骑兵连人带马抢在雪上,他身子翻过马头,跌出去多远。这一甩非同小可,只见他动了几动,却痛得半日没起来。倒是那马,身子一抖,全然甩脱主人,惊呼着人立而起,便独自狂驰而去。郭霁惊起回头,只见一人乘马,立于前方。马上来人是个精壮男子,身形挺拔、神色从容不乱,正是邵璟心腹私卫孙邑。

孙邑低下头向那人道:“还不向娘子谢罪!”

那人张了张嘴,却只是哼了几声,龇牙咧嘴了半日什么也说不出来,倒是同伴见他被人治得狼狈,纷纷围上前。二人先拖起他且向后面休息,余人呼喝着扬刀就砍,且砍且骂。

“何处贱奴,敢来砸京辅营场子?”

“何需废话!绑了他去正法!”

孙邑却照旧气定神闲,待刀刃将要及身,忽然身子旋如水涡,从马上纵身而下——“铛啷啷”几声,白刃一时落地。京辅卫们也都被甩了几个趔趄,踉跄着四散后退数步,这才唯仗着人多势众,围而不攻。

郭霁心下关切,大声道:“孙先生小心,他们是先行的骑卒,后面定有步卒。”

孙邑跟着邵璟见多识广,区区几个管辖京畿的营卫如何看在眼里,听见郭霁提醒,回头微笑着将下巴向身后略一扬,郭霁顺着他的指点远远一望,却见高高石岗上一行人远远观望,中间一人是许久不见的邵璟。郭霁为人所欺,正无处可诉,眼见他在此,心中一热,就要奔那石岗去,奈何适才那一摔,到底伤了腿,甫一举步,却是一脚高一脚低。邵璟远远瞧见了,不觉摇头,催马重下石岗,瞬间便到眼前。侍从在侧的朱贲等人亦跟随而来。

邵璟下得马来,走近郭霁,蹙眉道:“他们伤了你?”

郭霁才忍着痛点了点头,忽想起自董合升任屯骑校尉后,如今的京辅都尉亦为梁氏亲信所把持。而董合第六子董宁就任右京辅都尉,掌控京右安定。邵璟是梁略最倚重的,而董家是自梁氏兴起时便跟着出生入死的心腹旧将。如今正是变革法度的关要之时,若果真因此起了内讧,那就得不偿失了。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笑道:“适才我来买柴,因听见马蹄声心里惊慌,便失脚摔了,与人无尤。阿兄可别迁怒于人。”

邵璟瞧了瞧最先赶来的孙邑,虽不与她争辩,然心下明白,当即目示意授,看向身边私卫。那些私卫本是孙邑一手所带,眼见孙邑被人围困,早已摩拳擦掌,今见主君有命,当即便要动手。

“对付几个毛脚小子,还用不上这许多人。只我河西朱贲陪孙兄弟活动活动手脚便罢。”

说罢那朱贲将众人一拦,已飞身如猱,呼啸间冲破对方包围,掠至孙邑身边。其间难免带倒了几个京辅营卫,一圈的惊呼怒骂,更显得这朱贲从容不迫。

孙邑手下众私卫不由暗察邵璟,见他面容淡淡,毫无神色变化,便都会意,退至一旁观战。朱贲虽在骁骑营素有勇名,也立有战功,然到底是偏郡之客,这几个京辅营卫不知他的名号,虽见他虎虎生风、如有神力,恰与孙邑的冷淡从容相对相辅,然仗着人多,就要先下手为强,于是领头的一声令下,众人杂然冲锋……

郭霁眼见事态扩大,心下暗忧。虽则孙邑是邵璟的人,然毕竟他是先于邵璟来此,又是不经主命擅自行动,即便将来闹将出来,也可以将邵璟撇得干净。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邵璟纵容手下动手,这便是与董家结怨。

“阿兄,收拾他们几个,不在今日。”郭霁上前,顾不得什么,拉住邵璟衣袖道,“他们的主将我又不是不认识,改日叫了他来分解清楚。我不信他能为了包庇几个不知死活的手下,与故人生怨。今日和他们动手,倒显得我们气量狭小。”

邵璟笑着叹道:“你受了欺,我既看见了,如何能教你忍气吞声?你可倒好,不知道谢我,反倒巧言令色拿捏我。”

郭霁知道邵璟的心思,遂陪笑道:“我与阿兄的交情,何必言谢。况这几年跟着阿兄涨了点见识,岂肯忍气吞声?那董宁好好的来谢罪也就罢了,若不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邵璟摇头笑道:“你倒学会了‘君子报仇’。不过我今日再教你个‘及时现报’。”

“阿兄……”

“你的心思我自知,且从容观战,休要啰嗦。”

郭霁无法,只得闭口不言,再看孙邑朱贲等人之战,也不知斗了几个回合,只觉群影乱飞,眼花缭乱,也看不清战况如何。正揣度时,忽闻几声惨叫,眼前为之一清,战斗戛然而止。郭霁定睛瞧去,也不见身上有何伤,只见众人疼的翻滚嚎叫。剩余的营卫正要提刀赶上来,见了这样情景,呆立观望,不敢上前。

“前面京辅营的人来了,想是得知主君在此。”有私卫悄悄报与邵璟。

邵璟仰首远望,冷笑道:“是董家那小子到了?”

私卫却摇摇头道:“适才登高远望,瞧服色不像是右京辅都尉,仿佛是个司马。”

邵璟猜着是董宁不敢来,神色转为不屑,道:“出了事只会找个副职来顶缸,太不成器!”

说话间一队人马已奔至眼前,着了京辅营司马官服的男子尚未到近前便翻身下马,几个兼步便已叩拜在前,高声道:“不知骠骑将军枉驾降临,未及相迎,实乃下仆之罪过!敢情将军怜悯下愚,饶了这几条狗命!”

此人身材短小、体态肥胖,偏偏身子却灵活,这样咕噜噜滚将过来,倒也好笑。待至小碎步趋近身前,却见是个长得圆圆面孔,看着一团和气的壮年男子,神态极是谦卑。不过是个营卫司马,又是这样一副模样,邵璟自然不屑于假以辞色,只冷眼瞧着他躬身跪拜,嗤的一声笑,连话都懒得说。

那京辅司马最识时务,忙垂首道:“下仆微贱,自是没资格祈求将军怜悯,然京辅营到底是天子辇下的衙署,还求大将军留几分薄面!”

“呵呵!三公九卿、诸台百司,南北两军、五校三卫哪个不是天子辇下?独独你们京辅营可以横行霸道?”见那京辅司马看着谦恭,实则拿天子压人,邵璟不觉挟气,冷冷道:“这些话,可是你们董宁那竖子命你来说的?”

那京辅司马闻言,明明冷的发抖,却只觉汗流如雨,忙叩首道:“下仆愚昧,见手下人得罪了骠骑将军,惶恐不知所言,实在罪该万死!然万不敢将此不经胡言推到董都尉身上。董都尉治下极严,又教导仆等敬畏尊长。董都尉告假出行,如今不在京中。若他在京中,如何又今日之祸!待我们都尉归来,下仆定当带着这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那京辅司马慌忙掩饰,谢罪不止,邵璟却已不耐烦听,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你这些巧言粉饰的话还是说给你们都尉听吧。我倒要看看你们都尉如何治下严谨的。”

那京辅都尉见邵璟松了口,忙向那几个营卫喝道:“还不快过来叩谢骠骑将军饶命,只管死在地上做什么?”

那几个人一听见今日得罪的竟是横行京城的骠骑将军,早吓得呆了,一个个翘首延颈,一声不吭地看着一向高高在上的行营司马谦卑如尘,如今闻言,便欲爬起来谢罪,可是手臂刚一碰到地面,不觉一阵钻心的疼,又一阵哀嚎出声,却因瞧见京辅司马侧过来的眼风,便硬生生吞了回去。此时就连郭霁都瞧得出来,他们的手臂都已齐刷刷地脱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