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有法子能帮你，但有两个条件，你可愿答应？”

赵华馨点头如捣蒜。

协议顺利达成，陈静娴收回短刀，抱着双臂，站在门口，负责望风。

揭开噤声的发带和帕子前，沈怀珠再次确定：“我现在给你松绑，但你不许喊叫，不许出声。否则——”她抬眸，瞥了眼陈静娴的方向，以示威胁。

赵华馨乖巧应声，答应。

麻利解开发带，摘去帕子，在赵华馨张嘴说话的刹那，猝不及防，一粒丸药径直冲向嗓子眼，下意识咽进肚里。

赵华馨目瞪口呆，只见对面不苟言笑的女子，利落拍手，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我不相信你，吃了这颗毒药，对你我都好。”

做完这些，沈怀珠才和盘托出计划。她的法子很简单，先装疯卖傻拖延时间，再利用假死金蝉脱壳。

全程无需赵华馨动脑子，配合就好。

毒药下肚，赵华馨彻底老实，听话得像提线木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开场大戏演完，躲在宫里装疯，等待沈怀珠承诺的次日送解药。左等右等，不见人影，赵华馨心里没底，特遣人传信于陈静娴，窝囊催促。

沈怀珠站在凉亭边，眺望远处争先绽放的奇花异草，遍地珍奇草木，一团金黄色的小花混在其中，格外突兀。沈怀珠定睛一看，竟是一片盛放的蒲公英，花瓣朵朵，明媚热烈，丝毫不惧周围珍贵草木的阴影。

前几日来裴府送东西时，这处花园光秃秃的，残枝落败，什么也没有。刹那间，沈怀珠想起成亲前，陆清执派人来询问，她可有花草偏好，选一些种在园子。

她记得，那天手边恰好散落数根入药的小花。对于花草，沈怀珠没什么研究，更无偏好，顺口答了一句：“蒲公英。”

而随口的一句话，今日绽在眼前。

时值暮夏，早晚凉爽不少。风悄悄卷起女子轻纱衣袂，翻飞成花。

沈怀珠立在台阶前，耳边响起陈静娴讶然的语调。

“呀，裴容青当真移栽了一处野草，真搞不懂，漫山遍野都有的蒲公英，他为何偏要栽到花园。”

“裴容青？”沈怀珠怀疑自己的耳朵：“这花不是陆清执做主移栽的么？我记得，裴府修缮的事，裴容青全权交给陆清执决定。”

陈静娴眨了眨眼睛，似在小心组织措辞：“裴府修缮的确归陆清执，上下整修，都是他一人盯着。唯独这个小花园，裴容青特意吩咐，不准任何人插手。观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哥还调侃裴容青，怕不是要种什么世间难遇的奇珍异草，没想到裴容青淡淡否认，吩咐扶影出城，到山上挖了这么多蒲公英。”

裴容青的眼睛因她而伤，陈静娴始终怀有歉意，这么多年，对裴容青的憎恨在不知不觉间，消减了很多，两相对冲，糅杂成一股复杂的情绪。过去的事终归过去，裴家的事化作一根小刺，扎进心头，陈静娴无法开口再唤“表哥”，却也收敛对裴容青针锋相对的敌意。

回想起陆鸿转述时，脑门飘过的黑线，简直对裴容青无语至极。陈静娴觑着沈怀珠若有所思，满目柔光望向金黄小花的神情，忽然福至心灵：“难道说，蒲公英是你最喜爱的花？”

沈怀珠养在民间，没有沾染贵女间依附攀比的习气，什么珍贵名种，未必能入她的眼。再加上，沈怀珠行事作风，向来别具一格，喜爱蒲公英这般随处可见的野草，倒也不奇怪。

沈怀珠不置可否，续起方才的话头，哂笑一声：“哪里来的解药，赵华馨在宫里长大，见过这么多心机手段，还肯轻信于我，不知该说她天真，还是愚蠢。”

话题跨度太大，陈静娴一时没反应过来，见沈怀珠提步往外走，连忙提起裙摆，跟了上去：“那我们还要送药给她吗？”

“当然，今日送一粒，过三日再送一粒。你到时帮我带一句话。”

“两颗药丸，一枚为毒，一枚为解，她可赌一把，择一颗服用。至于是生是死，全凭她的选择。”

*

按照大魏律例，官员新婚，可在家休沐三日，不必到衙门点卯。是以，大理寺门口的侍卫，看见裴容青提杖而来，俱震惊不已。

不止侍卫，陆清执也十分纳罕：“成亲次日，就急吼吼回来上值，裴观瑾，你这么热爱大理寺？”

裴容青唇线绷直，平平道：“少说废话。”

心情不佳，两个人吵架了？

陆清执皱眉，把裴容青面前的茶端走，不悦道：“裴观瑾，尚公主的主意，你不曾和我商议，自行闹到成元帝面前，求成这桩亲事。身为兄长，我实话说，对你这位妹夫不够满意，可阿妤愿意，我也不好阻拦。昨夜新婚，好端端闹了一场，毁了她的婚仪，今日一早，你又黑着脸，跑来大理寺，把她一人撇在家里，实在过分！”

裴容青在桌边摸了半晌，茶盏凭空消失，顷刻明白，压低声线，咬牙道：“赵明允，你有完没完？”

陆清执瞪他：“没完，哪有刚成亲就变脸的道理？你若不是真心，趁早不该打这个主意，我自有法子救她。事后我仔细琢磨，从你派人放出阿妤藏匿在大理寺的消息前，就想好要和她结为连理，对不对？既然深思熟虑过，现在又耍什么脾气？”

“昨夜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裴容青被吵得头疼，喝止道：“够了！”

他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忘了，玉盈公主进宫前，睚眦必报的性格？昨夜的事，我的确有失察之责，可你仔细想想，赵华馨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能凭一己之力打晕秋月姑姑，绑了阿妤锁在柜子里？”

陆清执道：“自有端王出手相助。”

“太子带着圣上特许的二十金羽卫前来赴宴，端王此时若带侍卫，未免太蠢。举凡太子有任何闪失，这口黑锅扣在他头上，摘都摘不下来。端王来赴宴时，只带着两个小厮，一个为赵华馨乔装，另一个普通小厮，跟在端王身边，寸步不离。我特意吩咐扶影仔细查过，房间内没有打斗的痕迹，也就是说，进入婚房的人，只有赵华馨。”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清执心里虽有几分猜测，却不肯擅自承认：“你莫要空口白牙，诬陷阿妤。”

“……”裴容青忽然觉得头很疼，头一回，他发自内心地叹，果真一对亲兄妹。

面对无端指责，裴容青十分窝火。

“还有，你不分青红皂白，骂我撇下公主，跑来大理寺。”裴容青气得发笑：“你派人去府里打听打听，到底是谁撇下的谁！”

这回陆清执不吭声了。

沉默了一会儿，陆清执亲自走到茶瓶边，郑重地斟上好的清玉露，送到裴容青手边：“刚送来的冰镇玉露茶，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