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草原上的风,想起马背上的自由,又想起前世战士们期盼又信任的眼神,最终重重叩首:
"臣女不悔!"
额头撞地的闷响,惊得梁上金铃微微晃动。
瑞武帝突然笑出声,笑声中带着释然与无奈:
"好!若你真能做到,朕便许你——"他抬手虚点,"还朝之日,去留随你!"
姜芷漪浑身一震,猛然抬头。
晨光穿透雕花窗棂,在帝王脸上镀上金边,那一刻,她竟从那双威严的眼中,看到了父亲般的期许。
"你打算以何身份出征?"瑞武帝忽而发问,"扮作霍家二郎?"
"不可!"姜芷漪急得皱眉,"兄长们皆有大志,臣女不能夺其前程。"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无意识搓着带血的袖口,
"若陛下允许......臣女愿以霍家私生子的身份入伍。"
殿外传来悠远的更鼓声,惊起檐下寒鸦。
姜芷漪望着帝王若有所思的神情,想起前世那个隐姓埋名的"霍三郎"——这一次,她要用同样的身份,改写注定覆灭的结局。
远征军中大多都是霍霄延带出来的兵,她忽然空降军队,身份与霍霄延沾边是最好不过的。
瑞武帝捻着胡须,眉头微蹙:"扮作霍家私子倒是可行,只是你阿娘那里......"
话音未落,他脑海中已浮现出姜楠挥着软鞭大闹御书房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当年那女子手持长剑逼得刺客跳墙而逃的英姿,此刻想来仍令人心有余悸。
姜芷漪狡黠地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促狭:"阿娘顶多罚阿爹跪半个月的算盘,总不至于真要了他的命。"
说到这,她故意压低声音,"前些日子阿爹偷偷养的蛐蛐被阿娘发现,最后不也只是把蛐蛐罐没收了?"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瑞武帝笑得直拍龙椅扶手,金銮殿内久久回荡着爽朗的笑声:"你这丫头,倒是看得透彻!"
他敛起笑意,神色转为郑重:"你打算何时启程?"
"明日拂晓。"姜芷漪立刻答道,眼神坚定如铁。
她想起昨日收到的加急战报,南疆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仿佛就在眼前,
"南蛮定不会遵守那日演武场上的赌约,边疆战事瞬息万变,晚一天就可能多牺牲无数将士。"
瑞武帝微微一怔,望着少女决绝的神情,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不与家人道别?"
他想起自己送皇子出征时,妃子哭肿的双眼,不禁有些动容。
姜芷漪低头盯着青砖缝里的苔痕,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柳絮:
"若让阿爹阿娘知道,只怕他们连夜追来。"
她咬了咬唇,忆起昨夜她偷偷整理了母亲为她准备的各类暗器。
似乎她早有预料,她要离她而去。
那一点一滴,润物细无声的爱意,此刻却成了最沉重的牵挂。
瑞武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招手唤来贴身太监王福。
他在太监耳边低语片刻,王福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今夜朕设饯行宴,就说是为你去云隐寺思过送行。"
瑞武帝摩挲着龙纹扶手,目光深邃,"对外宣称你私调兵马,自请思过一年,期间禁人探望。"
他特意加重了"思过"二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姜芷漪眼眶瞬间湿润,"陛下思虑如此周全......"
她的声音哽咽,想起前世孤军奋战时的绝望,再看眼前为她筹谋的帝王,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暖意。
"快起来吧!"瑞武帝亲自将她扶起,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不禁皱眉,"明知朕是故意为难,怎还如此实在。"
他的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嗔怪,仿佛面对的不是出征的将领,而是自家任性的小辈。
姜芷漪仰起头,看着帝王鬓角的白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宫宴上,这位威严的君主偷偷塞给她糖糕的模样:
"能遇陛下这样的明君,是东昭百姓的福气。"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的赤诚。
瑞武帝哈哈大笑,“若我东昭子民皆如你一般,朕便是——”
为说出口的话被姜芷漪急忙打断:
"陛下万金之躯,可不能再说'死'字!"
她像教训调皮孩童般认真的模样,让帝王忍俊不禁,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好好,都听你的!"
这一刻,金銮殿里没有森严的等级,只有长辈对晚辈的牵挂,和少年对家国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