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鸢眼底浮动着与那日殿上的姜芷漪无二般的倔强:
"我能认草药、会包扎,也记得天和门藏在各地的暗桩......"
姜芷漪握着帐帘的手猛然收紧。
晨雾从缝隙里钻进来,混着帐中未散的药香,将时鸢带着颤音的恳求揉得愈发绵软。
她望着帘外初绽的天光,鱼肚白的云层间透出几缕金芒,像极了方才时鸢耳尖泛起的绯色。
"你可知随军意味着什么?" 嗓音惊飞了帐外栖着的麻雀,姜芷漪缓缓转身,
她刻意放沉语调,却在触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骤然想到前世那个为自己挡刀的姑娘。
帐内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
时鸢攥着被角的指尖微微发颤,良久才艰难道:"我无处可去。"
她垂下眼帘,露出后颈新生的淡红伤痕。
尾音消散在风里,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姜芷漪心底柔软的角落。
她想起昨夜为她包扎时,指尖触到的皮肤是那样烫,又那样脆弱。
此刻那抹倔强的身影与记忆里的画面重叠,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你这样弱,打起仗来如何自保?”
话音刚落,
“我……我会好起来的!我也有自保的法子。”
时鸢猛地撑坐起身,牵动伤口的闷哼混着急切的喘息溢出喉间。
她挣扎着下地,攥着衣襟下摆的指尖微微发白,眼底燃烧着炽热的光焰:
"将军此番南下平乱,可敢赌我这份赤诚?"
喉咙滚动咽下咳意,她的声音却愈发清亮,
"南蛮惯用瘴气为阵,喜在月黑风高夜突袭,那些藏在商队里的细作,我一眼便能识破。"
指尖突然指向案头泛黄的兵书,墨色里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蛮疆战策》我倒背如流,他们看似诡异的九曲连环阵,实则暗合五行生克。"
她忽然逼近,发间茉莉香混着药香扑面而来,
"给我三日,定能画出破阵图。将军若错过我,只怕要多折损千余将士。"
姜芷漪垂眸凝视着她,面具下传来的声音字字冷冽:
“南疆地势、蛮人习性,我帐中早有详细舆图与密报。”
她缓缓逼近,胸膛处的玄铁片几乎贴上对方单薄的衣襟,
“九曲连环阵的破解之法,我早已推演透彻。”
修长的手指突然扣住时鸢的手腕,带着常年握枪的力道,
“仅凭这些,就能让我将一个近乎累赘的人留在军中?”
她微微俯身,呼吸扫过时鸢耳畔,
“在这战场上,无用之人,片刻便会成为枉死的冤魂,告诉我——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价值?”
时鸢被攥得有些疼,却突然仰头笑了,苍白的唇畔泛起一抹血色,像是开在雪地中的红梅。
她不闪不避地对上姜芷漪的目光,玉白指尖缓缓抚上对方紧扣自己腕骨的手背:
"将军可知,南蛮王帐后有座诡秘的祭坛?"
姜芷漪瞳孔微缩,扣住她的力道却未松分毫。
时鸢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耳畔:
"那祭坛下藏着能让十万大军迷失心智的巫蛊秘术,就连你帐中舆图上,都未必标着这个致命的'死穴'。"
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强压下喉中的铁锈味,又淡然开口:
"我父亲当年参与围剿恶派时,从叛逃巫医手中夺来过半卷《蛊经》......"
营帐外拔营声接连传来,姜芷漪却恍若未闻。
难怪,前世她分明摸透了南蛮的所有打法,收复最后一座城池时,手下人却忽然反水,一时之间腹背受敌,最后含恨而终。
时鸢趁机抽出手腕,手指拨开衣领,露出锁骨处淡青色的蛊虫咬痕:
"这噬心蛊,是我父亲从他们身上抢来的活物,我日日以精血喂养。"
"若想生擒南蛮王,这蛊虫就是最好的诱饵。"
姜芷漪望着那细细的咬痕,声音依旧冷硬:
"证明给我看。"
时鸢神色却忽然犹豫,转身抓起榻边的紫鞭,银铃清响中,她的身影在晨光里凝成锋利的弧度:
"我需要一个活的南蛮巫祝。"
她眼中的水雾退散,露出她原本的锋芒:“不出一刻,我便能让他吐出他知道的所有秘密。
姜芷漪看着她眼中的情绪变化,手指划过苍白的脸颊,扣住时鸢的下颌,冰凉的甲胄贴着娇嫩的皮肤:
“你若敢拿军情儿戏,休怪本将军狠辣无情。”
这是她在她面前第一次自称本将军,也是是赤裸裸的警告。
若她说的是真的,那便真是她讨伐南蛮的一大助力。
若是假的,即便她与前世那人有几分相似,她也留她不得。
时鸢被迫抬头看着她,顺从的垂下眼,眼睫微微颤抖:
“将军放心,我不过是想靠自己活下去罢了,况且外敌来犯,作为东昭子民,理应出力。”
姜芷漪松开手,见她脸色愈发苍白,弯腰将她抱起放在床上,声音不似方才那般:
“若想活捉南蛮,还需行至边疆,路程大致十日,你身体可受得住。”
时鸢被她的动作惊到,手指还攥着她的衣角:
“将军放心,稍后我写几味药下来,烦请您手下的人去抓来,不出三日,我的伤便可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