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漪点点头,“我让他们备好马车,一刻后启程。”
晨雾渐散,副将厉鸿盯着那辆新漆的朱轮马车,握缰绳的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
车厢外垂着的湘妃竹帘在风中轻晃,隐约透出内里软缎软垫的纯白——这与清一色玄铁战车的军阵格格不入。
"将军,这是作何?"
他翻身下马,佩刀随着动作撞出清响,目光扫过车厢缝隙间若隐若现的绣鞋,
"大军压境之际,带个女眷......
话音未落,玄甲裹着冷冽的风掠过他身侧。
姜芷漪转身上马,腰间令牌在晨光里划出银芒,她抬手将面甲扣紧,语气毋庸置疑:
"时鸢随军。"
厉鸿喉结艰难地滚动:
“将军!军中向来不许女眷随行,更何况她……”
“她能破南蛮巫蛊阵。”姜芷漪侧头,居高临下般的看着他,面甲下的眸光冷如霜刃,
“边疆缕缕传来的瘴气异动,你当耳旁风?”
“可这不和规矩——”
“本将军军令,何时轮到你置喙?”
强大的压迫感袭来,厉鸿连忙抱拳:“末将不敢!”
姜芷漪不再理会他,轻夹马腹,行至队伍前方。
“出发——”
话音刚落,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
“将军知道我们打仗辛苦,这是特意带个娘们,犒劳我们?”
此话一出,引起众人哄笑连连。
姜芷漪猛的勒转马头,凤眸中透出冰冷的杀意,
“谁说的!”
寒芒如淬毒利刃划破凝滞的空气,她垂眸扫视阵列的刹那,将士们甲胄下的脊背陡然绷紧。
"东昭的土地,南蛮的疆域,本将军的刀刃所及之处,青楼楚馆可去,但若有谁敢碰良家女子一根手指,军法处置!听明白了吗?"
调笑那几人吓的大气不敢出——因为此刻,他们将军的眼神,正如钉子般钉在他们身上。
“将军恕罪,他们绝无此意。”厉鸿连忙出列,挡在手下面前。
她驭马缓缓靠近几人,玄甲碰撞的清响如同催命符,步步逼近时带起的腥风让众人不自觉后退:
“他们是你手底下的人?”
厉鸿后退一步,仰头看向高坐马上的人:“是。”
"很好,时鸢是本将军亲允随军,你们对她无礼,便是对我不敬!"
"厉副将,藐视主帅者——该当何罪?"
“属……属下不敢。”
厉鸿感到身后的人跪成一片,指甲几乎镶进掌心:"按...…按军规,当杖责八十,革职查办!"
"八十?"姜芷漪冷笑一声,枪尖指向他身后,
"他们的舌头该割,双手该废,脑袋——"话音未落,一把匕首被插在他们面前三寸处,
"也该挂在辕门示众!"
厉鸿额头的冷汗滴落,就在他也要跪地求饶时,却见她收回长枪,
“念在你们跟着霍将军出生入死的份上,今日之事暂且记下,他日若再犯,”
姜芷漪眼眸扫过队伍中间的马车,"本将军要你们的项上人头,给时姑娘赔罪!"
“是。”
队伍渐渐启程,众人的心慢慢揣回肚子里。
裴烬垂眸敛去眼底的波澜,抬手将滑落的玄色披风重新系好,压低声音道:
"将军息怒。您久居朝堂,不知军营粗鄙,这些汉子平日里玩笑惯了,口无遮拦也是常事。"
他说话时余光瞥见姜芷漪紧握缰绳的指节泛白,绣着金线的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
姜芷漪望着远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里裹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裴先锋倒是会替他们说话。"
她缓缓转头,面具缝隙里透出的目光如同要看透他的心,
"你也觉得,我方才是被怒火冲昏了头?"
裴烬的呼吸一滞,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将军雷霆手段,不过是要让全军明白,时姑娘之事,容不得半点轻慢。"
他顿了顿,望向姜芷漪,补充道,"这是借着此事立威。"
姜芷漪喉中溢出一声笑,笑声听的她侧后方的厉鸿一惊。
她没有给裴烬正确答案。
这世间对女子的成见太大了。
就连她为国效力都要女扮男装。
所以,她在时鸢提出可以女扮男装掩人耳目时沉默了。
她想试一试,想试试她能不能保住那份赤诚。
能不能,让女子光明正大的走出世人的偏见。
她一个人做不到,那两个呢,三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