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偏将急声问:“将军,斩杀的为首者是谁?”
姜芷漪目光如刀:“辎重营副将,王帐在军中的‘主上’。”
“什么?!”众将脸色骤变。
参军颤声道:“将军,此人位高权重,你不请示皇城就斩了,恐——”
姜芷漪打断他:“我若请示,他就会在押解途中念咒放蛊,死的是我们的人。我宁可担责,也不拿将士的命去换一个‘规矩’。”
帐内一时无人敢再言。
厉鸿在此刻上前一步:“将军,昨夜黑风口伏兵持玉玺索人,玉玺似真。此事牵连甚大。”
提到“玉玺”,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一名老将失声:“玉玺?!”
姜芷漪眼神扫向厉鸿,冷声道:
“玉玺真假暂不论,关键在于他们敢把玉玺拿出来,就说明他们图谋的不是一营一伍,而是东昭的国本。”
时鸢轻声道:“玉玺若是真的,宫中必有内奸。”
众将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姜芷漪继续下令:
“从今日起,全军清内鬼!辎重营相关将官一律停职候审!厉鸿,你暂代辎重营主事,立刻封存账目、盘点粮仓!裴烬,你率精锐巡查各营,严查袖中染黑者、夜间异动者!
她抬眼扫过帐内众将,语气不重,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心里:
“我再说一遍,清内鬼,不是清你们的面子,是清东昭的命。谁要在这时候给我耍花样,别怪我翻脸。”
帐内一片噤声。
厉鸿上前一步,低声道:
“将军,清内鬼我没意见,可辎重营一停职,粮草调拨怎么办?各营今天就等着下锅。”
姜芷漪眼中划过狡黠:
“你问得好。所以我让你暂代辎重营主事,立刻做三件事。”
厉鸿抱拳:“请将军示下。”
姜芷漪道:
“第一,开仓按旧账先发三日口粮,不许克扣;第二,所有仓钥收回,出入必须两人同签;第三,把辎重营的账册、调令底本、名册,全部封存送我帐中。”
厉鸿咬牙:“得令。”
裴烬在一旁听得手痒:
“将军,抓人这活我来?我最会抓人。”
姜芷漪淡淡道:
“你别光会抓人。你带巡查队,先把各营口令换了,夜巡路线也换了。从今晚起,巡夜的人,必须两两结伴,互不相识。”
裴烬一怔:“互不相识?那怎么配合?”
姜芷漪道:“要的就是不配合。真要里应外合,他们配合得越好,死得越快。”
裴烬咧嘴:“明白了。”
时鸢忽然开口,语气轻,却像刀背擦过骨头:“将军,你这是在拆他们的‘熟人网’。”
姜芷漪侧头:“你懂就好。”
时鸢笑了笑:“我当然懂。王帐最擅长的,就是让你们自己人信自己人。”
当夜,营中灯火彻夜未熄。
厉鸿带着人点仓、封钥、对账册,忙得脚不沾地;裴烬则把各营的夜巡与口令彻底打散重排,巡夜的兵卒两两一组,彼此连姓名都不许问,只认令牌不认人。
姜芷漪的中军帐里,灯火通明,她一面听着各营的回报,一面把辎重营的名册一页页翻过,眼神冷得像铁。
时鸢披着那件红衣,坐在帐角,手里把玩着一枚银针,却始终没往巫蛊上用。
她看着姜芷漪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忽然开口:
“小将军,你这样熬一夜,明日怎么带兵南征?”
姜芷漪头也不抬:“南征不是靠我一个人熬,是靠全军听令。”
时鸢轻笑:“听令也要有主将。主将倒了,兵就散了。”
姜芷漪终于抬眼,盯了她一瞬:“你少咒我。”
时鸢摊手:“我哪敢咒你?我只是提醒你,明日一早启程,你得让他们看见你还站得稳。”
姜芷漪把名册合上,声音低沉,像是在回答时鸢,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在一切没结束前,我都会稳稳的站着。”
她转头对亲卫道:“去,把周岐的换岗记录、封条、签名单拿来了没有?”
亲卫忙道:“回将军,厉大人已派人送来,正在帐外。”
姜芷漪道:“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两名亲兵捧着一叠文书入帐。姜芷漪翻了几页,脸色越看越沉。
厉鸿跟着进来,额角全是汗:
“将军,北仓昨夜的封条被动过。签名单上少了两个人的签名,却多了一个陌生的手印。”
裴烬也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怒:
“将军,我刚换完口令,就抓到一个巡夜的想把旧口令递出去。人已拿下,嘴硬得很。”
姜芷漪眼神一凛:“好。来得正好。”
她站起身,破云枪往地上一点:
“厉鸿,你继续封仓,明日启程前把三日口粮全部装车,按营分发。裴烬,把那巡夜的押到校场,我要当众审。”
厉鸿一怔:“当众审?将军,夜里校场人多,恐生乱。”
姜芷漪冷冷道:“我要的就是人多。不乱,他们不知道疼。”
裴烬咧嘴:“得令!”
时鸢起身,跟着姜芷漪往外走:“我也去看看热闹。”
姜芷漪侧头:“你去可以,不许多嘴。”
时鸢眨眨眼:“我多嘴也没人信我。大家只信将军的枪。”
校场上火把通明,各营将士被传令叫醒,黑压压站了一片。
那名巡夜兵卒被按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
姜芷漪站在高台上,声音不大,却能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今晚换了口令,换了巡夜路线。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台下一片沉默。
姜芷漪继续道:“因为有人把你们的命拿去换钱,拿去换自己的前程。”
她抬手指向那兵卒:“他,刚换完口令,就想把旧口令递出去。你们说,该不该杀?”
台下有人低声:“该杀。”
也有人迟疑:“将军,会不会……误会?”
裴烬把那兵卒的手一扯,露出腕上一道浅浅的黑痕:
“误会?这黑痕,和黑风口那群人的袖口一样。你们自己看!”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那兵卒慌了,急忙喊:“将军!这不是我自愿的!是他们逼我!我一家老小都在他们手里!”
姜芷漪盯着他:“他们是谁?”
兵卒嘴唇发抖:“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让我把口令交给营外的人,说事成之后放我家人走。”
姜芷漪点头:“你不知道也行。你把你今晚要交给谁,怎么交,说出来。”
兵卒咬牙:“在西营外的柴房,接头的人……穿辎重营的衣服。”
厉鸿脸色一变:“辎重营?!”
姜芷漪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