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鸿,你带一队人去西营外柴房,把接头的人给我抓回来。记住,活的。”
厉鸿抱拳:“得令!”
姜芷漪又看向那兵卒,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若说的是实话,我不杀你。你若说假话,我连你全家一起查。”
兵卒浑身一颤,忙磕头:“末将句句属实!”
姜芷漪转身对众将士道:
“明日一早,远征军启程南征。出发前,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拿你们的命做买卖。”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从现在起,营中宵禁。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违令者,先斩后奏。”
台下齐声:“遵命!”
回到中军帐时,天已蒙蒙亮。厉鸿押着两名穿辎重营衣服的人回来,其中一个正是周岐。
周岐脸色惨白,却仍嘴硬:“将军,末将冤枉!末将只是路过柴房——”
姜芷漪打断他:“你路过柴房,手里拿着旧口令?你路过柴房,身上带着营外接头的信物?”
周岐张口结舌。
裴烬一脚踹在他膝弯:“还狡辩!”
姜芷漪抬手:“押下去,等明日启程前,当众处置。”
厉鸿低声道:“将军,明日一早就要启程,这时候处置周岐……会不会影响军心?”
姜芷漪道:
“不处置,才影响军心。南征路上,最怕的不是敌人,是自己人背后捅刀。”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声音沉稳:
“传令下去,卯时三刻集合,辰时启程。各营按新编制行军,辎重营由厉鸿统一调度,裴烬率前军开路。”
裴烬抱拳:“得令!”
厉鸿也抱拳:“得令!”
时鸢站在帐门口,她回头看姜芷漪:“将军,明日南征,你要先打谁?”
姜芷漪把破云枪背好,语气干脆:“先打敢挡路的。”
时鸢笑了:“那我跟着你。”
姜芷漪看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道:“别乱跑就行。”
时鸢轻声:“知道将军关心我,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姜芷漪耳尖一热,转身就走:“闭嘴,准备出发。”
第二日清晨,营中号角长鸣。各营将士列队整齐,粮草车辕滚动,马蹄踏地如雷。
姜芷漪披甲持枪,立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扫过万千军阵。
昨夜抓回的人被押在台前,周岐被按跪在地上,盔甲上还沾着柴房的泥。
他抬着头,嘴里仍不肯软:“霍止!你凭什么拿我问罪?我是辎重营校尉,你——”
姜芷漪站在高台上,披风没系紧,风一吹,衣摆猎猎作响。
她没立刻回答,只慢慢把破云枪从背后取下,枪尖点地,发出一声沉闷的“笃”,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台下几万兵卒鸦雀无声,连咳嗽都压着。
厉鸿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周岐牵涉辎重营,若当众斩了,怕是——”
姜芷漪没看他,只盯着周岐:“怕什么?怕他的人不服?”
她抬眼,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脸:
“我今日就要他们服。不服的,站出来,一起死。”
周岐脸色一白,随即又硬起来:“你敢?你不过是——”
姜芷漪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敢。因为这支军队,我说了算。”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你昨夜去柴房,手里拿着旧口令,身上带着接头信物。你说你路过,谁信?”
周岐咬牙:“那是栽赃!是厉鸿——”
厉鸿怒声道:“你敢攀咬我?!”
姜芷漪抬手,止住厉鸿的话:“别吵。我不听你们互相咬。”
她转头对裴烬道:“把证据拿上来。”
裴烬一脚把一只小木箱踢到台前,箱盖打开,里面是一截被撕下来的旧口令木牌、一枚刻着银蛇纹的黑木符,还有几张被揉皱的调拨单。
裴烬指着那木符:
“这东西,是从周岐靴筒里搜出来的。谁没事把这玩意儿藏靴筒?”
周岐的喉结滚了滚,眼神终于乱了:“那……那不是我的!是他们——”
姜芷漪俯视他,像俯视一块挡路的石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岐猛地抬头,声音尖起来:“霍止!你杀我,辎重营会乱!粮草会断!你担得起吗?!”
姜芷漪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得刺骨:“你拿粮草威胁我?”
她把破云枪缓缓抬起,枪尖在晨光里闪过一线寒光:“你错了。你威胁的不是我,是这几万将士的命。”
她抬眼,看向台下:
“你们听着——南征路上,谁再敢拿粮草当筹码,谁再敢通敌卖令,周岐就是榜样。”
台下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周岐还想喊,嘴却被亲卫用布猛地勒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他拼命挣扎,膝盖在泥里磨出两道深痕。
姜芷漪走下高台,步伐不快,却稳得像丈量生死。
她在周岐面前站定,低头看他。
周岐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哀求。
姜芷漪没说话,只把枪尖对准他的后颈。
厉鸿闭上眼,指尖微微发抖。
裴烬站在一旁,呼吸粗重,却不敢出声。
时鸢站在台侧,红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看着姜芷漪,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冷静的确认——确认这个人真的敢把刀砍下去。
姜芷漪抬枪,手腕一翻。
枪尖划过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多余的动作。
“噗——”
血溅在台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花,又被晨风迅速吹散热气。
周岐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倒下,脸侧贴在泥里,眼睛还睁着,却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台下死寂了足足三息。
他们这位得陛下亲封的小将军,短短七日内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了两位将士。
她在以雷霆手段告诉所有人——
东昭,容不得叛国贼。
不知是谁先抱拳,紧接着,一片又一片的甲胄碰撞声响起——几万名将士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吞没校场:
“将军英明!”
“愿随将军南征!”
“誓死不退!”
姜芷漪把枪尖在地上轻轻一磕,震落血迹,她转身,重新走上高台,目光扫过仍在发抖的俘虏与台下肃立的军阵:
“从今日起,南征大军,只认军令,不认人情。”
她抬手,指向南方:“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