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说了你觉得我是谁,我就是谁。”
她枪尖缓缓抬起,对准萧勒的颈侧。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尘烟滚滚,像有大队骑兵逼近。
亲卫惊声:“将军!南边有援军!”
姜芷漪抬眼,看见尘烟中一面黑旗若隐若现,银蛇纹在风里抖得刺眼。
她眼神一沉,枪尖逼进萧勒的嘴里,下一刻,一团红色的肉和萧勒的惨叫声同时出现。
“来得正好。”
她对亲卫道:“把萧勒捆了,押回鼓楼。”
亲卫应声上前,绳索如蛇缠上萧勒。
萧勒挣扎着抬头,眼神怨毒,张了张嘴,却先涌出一口血,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姜芷漪俯视他,声音像冰:“援军到了,我也照杀不误。”
她转身,夕阳将她的身影拉长,破云枪斜提,直指南方尘烟。
“裴烬!”她高声。
裴烬从城门方向奔来:“将军!”
姜芷漪道:“收兵,结阵,迎援军。”
裴烬兴奋得脸都红了:“得令!”
时鸢不知何时走到姜芷漪身侧,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南方尘烟,低声:“来的人不少。”
姜芷漪点头:“萧勒的底牌。也是我收复云澜后的第一份‘贺礼’。”
她抬枪,指向尘烟最浓处,声音沉稳而冷硬:
“来多少,杀多少。”
时鸢侧头盯着那面甲,像是在看一件会说话的旧物。
她忽然轻轻一笑,语气带点揶揄:“将军,你可曾听过,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姜芷漪脚步一顿,回身看她。
她脸上那层惯常的冷硬还没褪去,听见这句,却仍难得地怔了一瞬,像是没想到时鸢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说出这样不合时宜的话。
她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时鸢唇角一弯,笑意落在眼底,像雾里忽然透出来的一点光。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故意把声音压得轻:
“没什么,就是忽然——对你口中的靖安郡主,很感兴趣。”
姜芷漪的眼神微微一沉,像是被人无意间碰到了心底最隐秘的那根弦。
她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顺着玩笑接下去,只是静静看着时鸢,半晌才开口,声音依旧淡,却比刚才更冷些:“感兴趣?你知道她是谁吗。”
时鸢不怕她的冷,反而凑近一步,白衣与红甲在风里擦出一道鲜明的界线。
她抬眸,目光清澈又狡黠:“我只知道,能让萧勒那种人失态的,一定不是寻常女子。更何况——你提起她时,语气不太一样。”
姜芷漪指尖微微一紧,枪杆在掌心里轻轻一滑,发出极细的一声响。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承认,只是把话题硬生生拉回战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时鸢却偏偏不放过她,像是抓住了她的一点破绽,笑得更轻:
“那什么时候是?等你把云澜彻底夺回来?还是等你把萧勒的头挂到城头?”
姜芷漪终于明白她是故意在开她玩笑,她盯着时鸢,语气不重,甚至带了些纵容:
“你再多说一句,以后我打仗就把你留在帐中。”
时鸢立刻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眼睛弯得更厉害:“遵命,将军。我闭嘴。”
她嘴上说闭嘴,脚下却没退开,反而跟着姜芷漪往鼓楼外走。
楼外风更大,烟还没散尽,街巷里传来裴烬粗声的欢呼与士兵们的喊杀声,像潮水一层层拍上来。
姜芷漪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住,侧头看时鸢:“你到底想说什么。”
时鸢被她盯得一怔,随即又笑,笑得更认真了些:
“我想说——你很厉害。厉害到让人忍不住想知道,你背后的故事。”
姜芷漪的眼神冷了一瞬,像要把那点柔软压回去。
她淡淡道:“故事?战场上不需要故事,只需要赢。”
时鸢点头,语气却更轻:“可赢的人,总得堂堂正正有个名字。”
这话像是羽毛,又如同山峰。
轻的像是她听错了话中的隐喻;却又重重的砸在她心上,使她无法忽视。
姜芷漪没接话,转身下楼。
她的靴底踩在木梯上,声音干脆利落,像她的人——不拖泥带水,也不允许自己软弱。
刚到一楼,裴烬便带着人冲了进来,脸上满是血与灰,却兴奋得发亮:
“将军!黑旗一落,南蛮的人心散了!内城那边有人开小差,我们已经压到仓廒了!”
姜芷漪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扫过楼下被押着的几名俘虏,声音冷静得像在点名:
“把俘虏分开看押,别让他们接触井水与粮仓。厉鸿在哪?”
厉鸿从门外进来,身上沾着石灰粉,声音沙哑:
“将军,井已封,渠已断。硫磺和石灰也按你说的撒了,城内暂时没有再发现投蛊的迹象。”
姜芷漪点头:
“做得好。传令:所有入城的兵,喝的水必须经过药验;发现有人腹痛、发热、皮肤起疹,立刻隔离。”
时鸢在一旁补充:“我可以开一张驱蛊的方子,熬成大锅药,先给最前线的人喝。”
厉鸿一怔,随即抱拳:“多谢时鸢姑娘!”
姜芷漪看了时鸢一眼,没说“谢”,只道:
“你去配药。别逞强,别离开军医营的视线。”
时鸢眨眨眼:“将军这是在关心我?”
姜芷漪面无表情:“我是在关心我的兵。你死了,谁给他们解毒。”
时鸢被噎了一下,却还是笑:“行,那我就当你是关心我。”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姜芷漪一眼,声音轻得像风:
“将军,等你有空了,再跟我讲讲靖安郡主吧。”
姜芷漪握着枪的手紧了紧,最终只丢下一句:“先活过今天。”
时鸢没再纠缠,白衣一闪,消失在烟尘里。
裴烬看着她背影,摸了摸后脑勺:“将军,这位时鸢姑娘……胆子可真大。”
姜芷漪冷冷道:“她胆子大,是因为她有本事。你胆子大,是因为你蠢。”
裴烬立刻挺胸:“末将不蠢!末将这叫勇猛!”
姜芷漪懒得理他,抬眼望向内城方向。
烟尘里,那扇门仍在苟延残喘地抵抗,但黑旗已倒,军心已乱,剩下的不过是困兽之斗。
她抬手把头盔系紧,声音像刀出鞘:
“裴烬,带你的人,去把内城门给我砸开。记住——别伤百姓,别毁民房。”
裴烬抱拳:“得令!”
姜芷漪转身,她没有再回头看那面新升起的红旗,却知道它在云澜城的最高处飘扬——
张扬的红,没有人可以忽视。
而她要做的,是让这抹红,从云澜开始,一路烧到南蛮王庭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