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鸢抬头，眼里含着泪。

这一路走来，她看着她所做的一切。

为了收复城池，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如今终于要结束了，却被自己拼命保护的人捅了一刀，她居然还在为他开脱。

时鸢此时居然与她感同身受，她感到她的痛心，她的不可置信，

“孩子也会杀人。将军，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东昭。可并不是所以东昭人都同你一样。”

姜芷漪怔住，肩膀的痛与心里的痛交织在一起。

她想反驳时鸢，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时鸢说的是实话。

她抬手，轻轻按住时鸢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时鸢努力把声音稳住：

“将军，你别再这样心软。你心软一次，就会有人拿它当刀。”

姜芷漪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近乎脆弱的情绪：

“他们跪久了，居然忘记怎样才是站起来。”

时鸢怔住，随即更用力地按住她的伤口：

“自古以来，人心最难救。

小将军，你不是神仙，你要允许这个世界上有我们无能为力的事情。”

姜芷漪的喉结轻轻滚动，没有说话。

她只觉得，自己重生后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刻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城主府的朱漆大门半掩着，门闩断裂，像被人从里硬生生踹开。

府内庭院狼藉，廊下挂着几盏残灯，风吹灯影摇晃，照得地上的血迹像一条条暗红的蛇。

姜芷漪抬手按住肩头的伤，血从指缝渗出，她却像没感觉似的，目光扫过院中散落的箭簇与断刀，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裴烬提刀在前，低声道：“将军，从咱们打入云澜开始，城主便一直未出现，莫不是已经遇害了。”

时鸢贴近姜芷漪身侧，银针在掌心轻轻一转：“不，我闻到了引蛊粉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有。他们没有死，是在等我们深入。”

姜芷漪点头，声音冷静得像冰面：

“那就让他们等。裴烬，带人分两路，封住东西回廊，别让他们从侧门跑。时鸢，跟我走正厅，直取中枢。”

裴烬领命，队伍迅速分成两队，脚步声在空荡的府邸里回荡，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正厅门内黑得像一口井。

姜芷漪刚踏进去，头顶“吱呀”一声，横梁上垂下一张巨网，网绳上缠着细如发丝的毒线，网中央还嵌着一枚黑色的蛊铃。

“小心！”时鸢一把拽住姜芷漪的手腕，银针飞射，精准地挑断网绳的结。

巨网轰然落地，毒线擦着姜芷漪的甲胄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痕。

蛊铃滚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像在嘲笑。

姜芷漪眼神一冷，破云枪向前一送，枪尖挑开厅内的屏风——屏风后站着一个南蛮将领，披兽皮，戴骨饰，脸上涂着油彩，手里握着一柄短斧，身后跟着数十名残兵，和原来的城主。

“东昭的将军，”他用生硬的东昭话笑，“你终于来了。城主大人等你很久了。”

那城主哆哆嗦嗦的道：“将军，我也没办法啊，我也是为了云澜的百姓。”

姜芷漪不与他废话，枪尖一抖，枪花如暴雨倾泻。

她的动作比昨夜更快，像把所有的疲惫与怒意都压进了这一枪里。

残兵上前，刀斧齐落，却被她一枪挑开，枪势如潮，瞬间撕开一道口子。

裴烬从侧廊杀进来，吼声如雷：“你们这群杂碎，开门放南蛮子进来，怎还有脸活着！”

厅内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南蛮将领见势不妙，突然抬手一拍腰间的皮囊，一股黑色粉末腾起，带着刺鼻的甜香。

时鸢脸色骤变：“是引蛊粉！屏住呼吸！”

她话音未落，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孩童的哭喊声。

几名被掳来的百姓被押着从侧门推入，其中竟有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她头发散乱，脸上满是血污，浑身发抖。

南蛮将领笑得更得意：“你们东昭人不是爱讲仁义吗？那就用你们的仁义换你们的命。放下武器，我放他们走。”

姜芷漪的枪尖停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看着那妇人绝望的眼神，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时鸢贴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别信他。他放了人，也会放蛊。这是陷阱。”

姜芷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冷得像霜。

她缓缓抬枪，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可以救你们，但我不会用东昭的胜利换你们的命。”

她转头对裴烬道：“你带人护住百姓，别让他们靠近粉末。”

裴烬咬牙：“末将遵命！”

姜芷漪又看向时鸢：“你能解蛊吗？”

时鸢点头：“能，但需要时间。你拖住他，我来破粉。”

姜芷漪不再犹豫，枪尖一抖，直取南蛮将领面门。

那将领举斧格挡，斧刃与枪尖相撞，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