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漪肩头的伤被牵动,疼得眼前一黑,却硬生生稳住身形,反手一枪挑断他护臂的皮带。
时鸢趁乱绕到侧后,银针如雨,先封住几名残兵的穴位,又以特制的药粉撒向空中,与引蛊粉相撞,粉末瞬间凝成细小的颗粒落下,像黑色的雪。
南蛮将领见蛊粉失效,脸色终于变了:“你——”
姜芷漪抓住他分神的一瞬,枪势陡然加快,破云枪如一道红光,贯穿他的胸膛。
将领瞪大眼,嘴里吐出黑血,手指颤抖着指向姜芷漪,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残兵见主将已死,军心溃散,纷纷弃械求饶。
裴烬押着百姓退到安全处,回头见厅内尘埃落定,狠狠吐了口唾沫:“痛快!”
姜芷漪却没有放松。她走到那妇人面前,声音放轻:“别怕,你们安全了。”
妇人愣了愣,忽然跪了下去,泣不成声:“将军……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昨夜我儿子被他们带走,说要让他去杀您……我找了一夜,找不到……”
姜芷漪的目光微微一滞。她想起巷子里那个十二岁的少年,想起那把刺进自己肩头的匕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时鸢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将军,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姜芷漪没有回应,只对妇人道:“我会派人去找。你先随军医营去安置,孩子若还活着,我一定把他带回来。”
妇人连连磕头,被士兵扶起带走。
云澜城最后一处指挥点已被夺下,城内残兵陆续被清剿。
厉鸿派人来报:粮仓清点完毕,损失虽重,但仍能支撑城内数月;水井经药验后已解封,百姓开始排队取水;街巷秩序渐稳,谣言也在里正的宣讲下慢慢平息。
傍晚时分,城外三里的亲军营地忽然传来异动。巡哨回报:亲军开始拔营,似要撤离。
裴烬怒道:“他们想跑?追不追?”
姜芷漪站在城主府的高台上,望着城外扬起的尘土,沉默片刻,忽然道:
“不追”
裴烬一愣:“为何?他们昨夜还试探,今日就撤,分明有鬼!”
姜芷漪转身,目光落在城内逐渐亮起的灯火上:
“他们撤,是因为知道城主府已失,云澜城再无可守的中枢。萧勒,个没有被带回去的希望。留着他们,是为了让他们把败讯带回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他们撤得太干净,说明背后还有人。追出去,反而会中埋伏。”
时鸢在一旁补充:“我在引蛊粉里闻到了宫里常用的香料。这不是南蛮自己的手笔,有人在背后推。”
姜芷漪眼神一沉,想起昨夜那队亲军的诡异撤退,想起城中仍未完全拔除的钉子,心里的疑云终于连成一片。
“厉鸿,”她下令,“封城三日,严查出入。所有与南蛮勾结者,不论身份,一律拿下。裴烬,你带精锐守住四门,防止残兵混出城。时鸢——”
时鸢抬眼:“我去查那幕后之人。”
姜芷漪点头:“小心。”
三日后,云澜城彻底安定。
粮仓按户发粮,水井恢复供水,军医营的大锅药仍在熬,百姓脸上终于有了活气。
时鸢也带回了结果——幕后之人,竟是城内的一名富商,常年与南蛮做黑市交易,暗中资助叛军,还借“井水有毒”的谣言煽动民心,企图趁乱夺权。
姜芷漪亲自提审,他起初嘴硬,直到时鸢在他府中搜出蛊铃与引蛊粉,他才瘫倒在地,供出所有罪状。
姜芷漪没有立刻杀他,而是下令将他与城主押至鼓楼前,当众宣判。
鼓楼之下,百姓云集,怒声、啜泣与压抑的沉默交织成一片。
晨光将青石照得发白,却照不净昨夜残留的血腥与烟尘。
姜芷漪立在高台上,红甲斑驳染血,背却挺得笔直,像风雪里不肯折的松。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人群,落在街巷深处:
“云澜城,是东昭的城。百姓,是东昭的百姓。谁借战乱害民,谁就是东昭的敌人。”
她抬手一指,指向被押跪在地的富商:“此人通敌纵火,散播谣言,害民害军。按律——斩。”
刀光一闪,血溅青石,人群中发出一声齐整的抽气。
她转而看向那名城主,目光冷得像出鞘的刃:
“此人身为云澜城主,私引南蛮入城,认贼作父,致民不聊生,更折我数千将士。按律——斩。”
话音落下,第二颗人头落地。
最后,姜芷漪抬手一挥。
裴烬押着萧勒上了台,强按他跪下。
萧勒挣扎,喉间发出不甘的嗬声,却被铁钳般的力道死死按住。
“此人乃南蛮王子萧勒。”姜芷漪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澜既破,他非但不守不杀俘虏之约,更纵兵为祸:欺男霸女,烧杀抢掠,屡见不鲜。”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台下万千张脸,像是把每个人的恨都收进眼底。
“但他不是东昭人,我无权处置。”
一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锅。
人群轰然骚动,咒骂、质问、愤怒几乎要掀翻鼓楼。
“将军!他占我家园,凭什么不能杀!”
清脆的女声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