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漪坐在临时将军府的内室,肩上包扎得严严实实。
时鸢端着药碗进来,脸色仍有些白。
“喝药。”时鸢把碗递过去。
姜芷漪接过,喝了一口,皱眉:“苦。”
时鸢忍不住笑了下:“苦才有效。”
姜芷漪盯着她,回想起白日她站在她身边替她解释的一幕,忽然问:
“你到底是谁?”
时鸢的笑僵在脸上,随即恢复平静:“将军不是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姜芷漪把碗放下,声音低:“我改主意了。我想知道。”
时鸢沉默很久,才道:“将军只需要记得我是时鸢,我不会害你,别的……不重要。”
姜芷漪看着她,像在衡量。
半晌,她忽然伸手,捏住时鸢的手腕,把她拉近。
时鸢心跳如鼓:“将军?”
姜芷漪低声:“你若要杀我,现在就动手。我给你这个机会。”
时鸢的眼眶有些发热,却仍强撑着笑:“将军把我当什么人?”
姜芷漪盯着她,声音更轻:“我把你当……麻烦。”
时鸢刚要反驳,姜芷漪又补了一句:“但我……不讨厌。”
时鸢怔住,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住的情绪像潮水翻涌。
她忽然别开脸,怕自己一开口就露馅。
姜芷漪松开她,淡淡道:“去休息吧。”
时鸢应了声“是”,转身要走。
姜芷漪忽然又道:“下次再有人拿孩子做刀,你先护住你自己。”
时鸢脚步一顿,没回头:“那将军呢?”
姜芷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硬却坚定:“我命硬。”
时鸢走出房门,抬头望着云澜城的夜晚。
她甚至都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她的目的。
只希望,收复之路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云澜收复后的第三天,一切都稳定下来。
姜芷漪拔营南下。她肩上的伤未愈,却仍披甲上马。
裴烬与厉鸿几次劝她缓一缓,都被她一句“兵贵神速”压下。
大军即刻启程,云澜城百姓夹道相送,呼声如潮,“东昭必胜”“将军威武”此起彼伏。
忽然,一道熟悉的娇俏嗓音穿透喧嚷:“将军且慢!”
姜芷漪勒马回头,只见沈惊澜一脸坚定,自人群中缓缓走出。
她身着鹅黄衣裙,手中紧握着一柄镶嵌宝石的长剑——那是她父亲生前赠予她的生辰礼。
“何事?”姜芷漪语气平淡,仿佛早知她会在此出现。
时鸢挑了挑眉,策马贴近姜芷漪身侧,却未言语,只静静看着这一幕。
沈惊澜行至马前,抱拳行礼,声音清亮,刻意让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将军,可否允我随军?”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厉鸿瞪大双眼,慌忙望向姜芷漪:一个时鸢本就不合规矩,难不成还要再带上这个沈惊澜?
姜芷漪唇角微扬,目光在沈惊澜身上停了一瞬:
“我很满意你的胆量。可你若要随军,需给我一个理由。”
沈惊澜上前一步,似不甘示弱,抬手指向她身后那抹白色身影:
“那她呢?你让她跟着,又有什么理由?”
姜芷漪的笑意瞬间敛去,眉眼冷了几分:“把手收回去。对待我的军师,要放尊重。”
沈惊澜被她疾言厉色一压,轻“哼”一声,愤愤收回手,却仍倔强地抬着脸。
时鸢像是故意要添一把火,驭马上前,与姜芷漪并肩而立,语带戏谑却字字锋利:
“小姑娘,军令如山。你既想随军,第一步便是对主帅无条件服从,不得质疑。”
姜芷漪侧目看她一眼,语气不似方才那般欣赏:
“我的军师擅攻略,懂巫蛊,可破阵,能解万毒。你又拿什么与她相比?”
沈惊澜咬唇,脸颊一阵火热,却仍不肯退。
姜芷漪冷声再问: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为何要随我南下?”
沈惊澜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不再理会周遭目光,声音铿锵:
“回将军!你让我手刃仇敌,我这一生都忘不了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南蛮肆虐,侵我疆土,杀我百姓。我要随你上阵杀敌,将他们赶回老巢!”
一番话掷地有声,连厉鸿都忍不住点了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说得再好听,也不合规矩啊!
“说得好。”姜芷漪淡淡道。
厉鸿一听,立刻闭上眼:完了,他家将军向来最不守规矩。
“可随军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报仇的。”姜芷漪话锋一转,“告诉我,你除了会喊会叫、胆子大些,还会什么?”
时鸢听到这句熟悉的话,忍不住轻笑:小将军还是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