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里厮杀骤起,弯刀如雨点般落下。
姜芷漪肩伤未愈,抬手格挡时肩头一麻,剑势却未乱分毫。
她将沈惊澜护在身后,低声喝道:“站我左侧,不许再逞强。”
沈惊澜咬牙点头,握紧父亲的宝剑,却仍忍不住看向姜芷漪——
那副盔甲下的人明明也在疼,却把所有危险都揽到自己身上。
厉鸿率亲卫结成盾阵,硬生生顶住第一波冲击。
盾面被弯刀砍得火星四溅,厉鸿暴喝:“将军!对面人多,咱们被引到口袋里了!”
姜芷漪目光一扫,芦苇两侧的伏兵正呈扇形合拢,渡口方向却空得诡异。
她心头一沉:真正的杀招不在眼前,而在背后——渡口若被封,退路便断。
“时鸢!”姜芷漪扬声。
时鸢站在风口,像早就看穿了这局。
她抬手一抛,几枚黑色小铁丸落入芦苇深处,紧接着“砰”地一声闷响,白烟腾起,伏兵前冲的脚步顿时乱了。
“烟障!”时鸢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刀刃,“厉鸿,带亲卫护住左翼,别让他们绕后。沈惊澜——你去右侧,把那面旗给我砍了。”
沈惊澜一怔:“旗?”
时鸢抬眸,眼神冷得发亮:
“南蛮游骑最信旗令。旗倒,阵必乱。你不是要证明自己吗?去。”
沈惊澜被那目光逼得心头一震,竟不敢再犹豫,提剑冲向右侧芦苇深处。
姜芷漪趁烟障未散,带人压向正面,剑锋连挑,逼退两名蛮骑。
她的呼吸越来越沉,肩头的疼像针刺般钻进骨里,却仍强行稳住阵脚。
忽然,渡口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号角。
“来了。”姜芷漪低声道。
烟尘尽头,一队南蛮骑兵直冲渡口,马背上插着黑色狼旗,显然是想趁乱夺渡口断退路。
厉鸿脸色大变:“将军!他们要封渡!”
姜芷漪目光一凛,正要分兵,时鸢却已翻身下马,从药囊里取出一卷细绳般的东西,迅速系在腰间。
她抬头看姜芷漪,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守正面,我去断他们的旗。”
姜芷漪心头一跳:“你一个人?”
时鸢笑了笑,笑意却不抵眼底的冷:“我不是一个人。你给我的刀,还在。”
她说完便转身,白斗篷一闪,竟直接从芦苇边缘滑入水道旁的泥滩。
那地方泥泞难行,却也最容易绕到敌后。
姜芷漪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那句“我不在你肩上”,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亲卫随我压上去!”姜芷漪厉喝,声音比风更硬,“不许让一人靠近渡口!”
正面的蛮骑被盾阵逼得后退,姜芷漪趁机挥枪斩落一名骑手的弯刀,枪尖一转,直取其咽喉。
血溅在她的甲胄上,她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就在此时,右侧芦苇深处传来一声闷哼。
姜芷漪心头一紧,侧头望去——沈惊澜正与一名南蛮小头目缠斗,那头目手持短斧,招招狠辣。
沈惊澜咬牙硬撑,却因经验不足,肩头被斧背扫中,踉跄后退。
“沈惊澜!”姜芷漪低喝。
沈惊澜抬头,眼里全是倔强与不甘。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把剑横在身前,竟不再躲闪,迎着短斧冲了上去——
“不要命了?”厉鸿怒喝,正要冲过去,却被几名蛮骑缠住。
姜芷漪眼神一冷,身形一晃,竟硬生生从盾阵缝隙中穿出,直扑右侧。
她肩头的伤被牵动,眼前一黑,却仍咬牙稳住。剑锋如霜,她从侧后方一剑挑开短斧,反手一剑逼退那头目。
沈惊澜怔怔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将军……”
姜芷漪没回头,只低声道:“你若再用命逞强,就回去吧。”
沈惊澜哽咽着点头,却仍把剑握得更紧。
而在渡口另一侧,时鸢已摸到敌后。
她伏在芦苇阴影里,看着那面黑色狼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手身边有两名护卫。
她指尖一勾,腰间软鞭第一次飞出,竟精准缠住其中一名护卫的脚踝。
护卫猝不及防摔倒,另一名护卫刚要转身,时鸢已如影般贴近,匕首一划,干净利落。
旗手大惊,刚要呼喊,时鸢抬手捂住他的嘴,匕首抵在他喉间,声音压得极低:“叫一声,你就再也叫不出第二声。”
旗手瞳孔骤缩。
时鸢却没立刻杀他,反而看向战场——
姜芷漪的身影在盾阵之后,赤甲染血,仍稳如山岳。
她的眼神软了一瞬,随即又冷下来,像把那点柔软硬生生折进心里。
“倒旗。”时鸢道。
旗手挣扎,时鸢手腕一翻,匕首刺入他肩头。
旗手痛得发抖,终于被迫松手。
黑色狼旗轰然倒地。
战场上的蛮骑先是一静,随即像潮水般乱了方向。
厉鸿抓住机会,暴喝:“他们旗倒了!杀——!”
盾阵推进,刀光如林,蛮骑开始后撤。
姜芷漪却没有放松,她知道南蛮不会轻易退,这只是第一波。
她抬眼望向渡口,想寻时鸢的身影。
风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