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杀萧戾、平定云朔的第三日,暮色刚漫过城头,时鸢便收到了一封素笺。
笺上字迹清隽,落款是一个墨色的“影”字。
时鸢捏着素笺的指尖微微泛白,她没有惊动姜芷漪,只借着散步的由头,独自踏着薄暮往城南的废弃茶寮去。
茶寮里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将梁柱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文彦背对着门站着,身侧立着两个面色冷峻的护卫,腰间短刀的寒光,在灯影里若隐若现。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扯出几分客套的笑意,躬身拱手:“公主别来无恙。”
“苏大人约我,所为何事?”时鸢开门见山,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两个护卫,指尖悄然扣住了袖中银针。
苏文彦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公主,姜芷漪如今权倾朝野,东昭铁骑威震四方。你陪她立下汗马功劳,她定会带你回朝,这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啊!”
时鸢眉头一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所谓的复国,究竟是为了西渊子民免受战火之苦,还是你们贪图权位的私心?我不会如你们的愿,更不会拿芷漪的安危,换你们口中虚无缥缈的王位!”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这般干脆利落地拒绝他们。
在姜芷漪身边的这些时日,她见过了东昭将士的忠勇,见过了边境百姓的疾苦。
更明白了真正的守护,从不是掀起战火,而是让苍生安稳度日。
苏文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的客套荡然无存,语气陡然变得阴鸷:
“姜芷漪对你用情至深,便是要她为你倾覆东昭,她怕也会应下!你身为西渊公主,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背叛自己的国家,你对得起西渊的列祖列宗吗?”
他向前一步,眼底闪过狠戾:“你若不肯去说,那我们便只能绑了你,去逼她!姜芷漪如今树敌众多,文官们早就视她为眼中钉,若再添一个‘私通西渊遗臣’的罪名,她便是有通天本事,也难逃一死!”
这话如同一把冰锥,狠狠刺进时鸢的心口。
她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喝道:“苏文彦,你休要胡言!姜芷漪坦坦荡荡,一心为国为民,岂容你这般污蔑!”
“污蔑?”苏文彦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身侧的护卫,“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她绑了!”
数个护卫应声而动,腰间短刀出鞘,寒光凛冽,直扑时鸢而来。
时鸢虽有武艺,却架不住众人夹击,不过几招,便被其中一人扣住了手腕。
冰冷的刀锋抵住她的脖颈,肌肤上传来刺骨的凉意,她挣扎着,眼底满是怒意与绝望:“苏文彦,你这是陷西渊于不义,陷万千子民于水火!
苏文彦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满是算计:
“只要你乖乖听话,姜芷漪的兵权与威名,便是我们西渊复国的踏脚石。等大事一成,你便是西渊的女王,这难道不比跟着一个女将军,担惊受怕强?”
“我呸!”时鸢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苏文彦的脸上,
“你这等卑鄙小人,满脑子都是权欲熏心的算计,也配谈复国!”
苏文彦被激怒了,脸色铁青,抬手便要扇她耳光。
可他的手还没落下,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铮!”
一杆银枪破空而来,枪尖擦着他的耳畔,狠狠钉入身后的木柱,木屑飞溅。
苏文彦吓得浑身一颤,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襟。
时鸢也愣住了,转头便看见姜芷漪大步迈进茶寮。
她一身赤色劲装,衣摆沾了夜露的湿痕,墨发被风吹得微乱,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握着枪杆,猛地一旋,银枪从木柱中抽出,枪尖寒光闪闪,直指苏文彦的咽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敢动我的人,找死!”
扣着时鸢的护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松开手,踉跄着后退。
姜芷漪手腕翻转,银枪如灵蛇出洞,枪尖堪堪停在两人心口前一寸,逼得他们连连跪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芷漪,别杀!”
时鸢终于回过神,挣脱开束缚,快步扑过去,死死抓住姜芷漪握枪的手腕。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他们是西渊仅存的遗臣,杀了他们,西渊就真的彻底没了!”
姜芷漪的目光落在时鸢泛红的手腕上,那是被护卫抓握的痕迹,眼底的戾气褪去几分,却依旧咬牙道:
“他们要绑你,威胁你,还要拿你当踏脚石,这种人留着何用?”
“他们只是被复国的执念迷了心窍,并非十恶不赦。”
时鸢的声音带着哀求,她仰头看着姜芷漪,眼眶泛红,泪水在睫羽上打转,
“芷漪,求你了,放他们一条生路。西渊的事,我会亲自了结,绝不会让他们再拖累你,更不会让他们再掀起战火。”
苏文彦看着两人僵持的模样,又看看抵在咽喉的枪尖,吓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