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彦几人逃出云朔城后,并未如他们承诺的那般远遁。
反而蛰伏在东昭与南蛮的边境地带,暗中勾结了一批对姜芷漪怀恨在心的南蛮残部,以及东昭朝堂上那些视姜芷漪为眼中钉的文官势力。
他们蛰伏了整整三月,在这三月里,姜芷漪正忙于整顿云朔城防,安抚百姓,又应瑞武帝之召,准备带着时鸢返回建都城接受封赏。
离京的前一夜,云朔城张灯结彩,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为他们的郡主送行。
姜芷漪牵着时鸢的手,走在熙攘的人群中,脸上带着难得的柔和笑意。
她以为,那些潜藏的阴霾早已被驱散,往后的日子,尽是坦途。
可她不知道,一张淬满了毒的网,早已悄然织就。
瑞武帝的嘉奖圣旨伴着春风而至,特允姜芷漪班师回朝途中缓行,不必急着赶路。
姜芷漪得了旨意,索性传令大军放慢脚步,不必拘泥于官道,专挑那山明水秀处扎营。
随行的主角团五人——姜芷漪、时鸢、裴烬、厉鸿,还有总爱凑趣的沈惊澜,更是乐得自在,每日里领着亲卫,与大军同乐。
行至江南水乡,恰逢杏花微雨。
姜芷漪便令大军在河畔扎营,炊烟袅袅与烟雨相融。
她牵着时鸢的手,踏过青石板桥,裴烬与沈惊澜在身后追着打闹,沈惊澜手里攥着刚买的糖糕,被裴烬抢了一块,气得跳脚:
“裴烬!你这厮脸皮比城墙还厚!”
厉鸿则跟在最后,手里提着两坛好酒,眉眼间难得染了几分柔和。
路过山间古镇,恰逢赶集。姜芷漪干脆下令大军休整一日,让将士们也去集市上逛逛。
她陪着时鸢在布摊前挑拣云锦,指尖划过锦缎上的缠枝莲纹,低声问她喜欢哪一种。
裴烬拉着厉鸿钻进酒肆,两人拼酒,引得满店哄笑;
沈惊澜则扎进小吃摊,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个炊饼,嘴里还塞着糖人,活脱脱一副顽童模样。
遇到澄澈溪流,姜芷漪便命人停驻。
她与将士们一同脱了鞋袜,踩着冰凉的溪水摸鱼捉虾。
时鸢坐在溪边的青石上,看着姜芷漪身手利落,不一会儿便拎着两条肥鱼上岸,忍不住笑弯了眼。
裴烬和沈惊澜比赛打水漂,溅得对方一身水花;
厉鸿则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安静地坐着,看着眼前喧闹的景象,唇边竟也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入夜后,大军燃起篝火,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
姜芷漪举起酒坛,朗声道:
“此番大捷,皆是诸位将士之功!今日不醉不归!”
话音落,将士们齐声欢呼,震彻夜空。
篝火旁,裴烬唱着边关的歌谣,沈惊澜跟着拍手,时鸢靠在姜芷漪肩头,听着满营的欢笑声,眼底满是暖意。
厉鸿默默给沈惊澜递了一碟烤肉,惹得她咧嘴一笑,塞了一块进他嘴里。
一路行来,大军浩浩荡荡,却不见半分肃杀之气。
青山为伴,绿水为邻,将士们脸上的疲惫被笑意取代,连风都带着轻快的味道。
姜芷漪望着身边的人,望着不远处围坐的将士,只觉得这般快意潇洒的日子,才是人间至乐。
她却不知,建都城的风云,早已悄然翻涌,只待他们踏入那座繁华皇城,便会掀起惊涛骇浪。
回京的队伍行至一处名为落马坡的峡谷时,异变陡生。
两侧山壁上,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滚石擂木呼啸着砸落,南蛮残部的嘶吼声与东昭叛军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彻山谷。
裴烬率领前锋奋力抵抗,却寡不敌众,很快便陷入了重围。
混乱中,一支冷箭直奔时鸢而来。
姜芷漪眼疾手快,一把推开她,那箭却堪堪擦过她的肩头,带出一串血珠。
“保护郡主!”厉鸿怒吼着,率领亲兵将姜芷漪和时鸢护在中间,长刀挥舞,血花四溅。
就在这时,苏文彦带着几个心腹,从浓烟中缓步走出。
他手里握着一面染血的旗帜,正是西渊的国祚大旗。
“姜芷漪,别来无恙啊!”苏文彦的声音带着癫狂的笑意,
“你以为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便会感恩戴德?真是天真!”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叛军押出了几个被绑缚的百姓,正是云朔城那些曾捧着炊饼迎接姜芷漪的人。
“你看,这些都是你拼死守护的子民。”苏文彦冷笑,“今日,我便用他们的血,祭奠我西渊的亡魂!”
“苏文彦,你敢!”姜芷漪目眦欲裂,银枪直指他的咽喉。
“我有何不敢?”苏文彦的目光落在时鸢身上,带着怨毒,
“时鸢公主,你不肯帮我们复国,那便看着这些人为你陪葬!看着姜芷漪,身败名裂!”
他早已买通了朝堂上的文官,只要今日姜芷漪葬身于此,他们便会散布谣言,说她勾结南蛮,意图谋反。
届时,不仅她的一世英名会化为乌有,连带着东昭的江山,都会掀起轩然大波。
姜芷漪红了眼,银枪如狂蟒出洞,所过之处,尽是亡魂。
可叛军的数量太多,她杀得手软,却依旧无法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