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鸢的身上已有多处刀伤,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紧紧握着姜芷漪的手,低声道:“芷漪,别怕,我陪你。”
姜芷漪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周围将士们一个个倒下,看着苏文彦那张狰狞的脸,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痛得无法呼吸。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茶寮的夜晚,想起了时鸢哀求的眼神,想起了自己最终收回的那杆银枪。
悔意,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如果当初,她能狠下心肠……
如果当初,她没有放过那些豺狼……
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的血流成河?
是不是,她的将士,她的子民,就不会枉死?
苏文彦看着姜芷漪痛苦的模样,笑得越发癫狂。
他举起长刀,便要朝着那几个百姓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时鸢看着身侧的姜芷漪,眼中满是眷恋。
忽然挣脱开姜芷漪的手,朝着苏文彦扑了过去。
抱歉,是我让你心软。
如今我用命,换一切回归正轨。
她袖中的银针,狠狠刺入了他的后心。
“你……”苏文彦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时鸢决绝的眼神,瞳孔骤然收缩。
时鸢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滚下了旁边的悬崖。
“时鸢——!”
姜芷漪的嘶吼声,撕裂了漫天的厮杀声。
她疯了般朝着悬崖边扑去,却只看到滚滚的烟尘,和那一抹决绝的白色身影,转瞬即逝。
那一刻,姜芷漪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跪在悬崖边,银枪拄地,浑身颤抖,泪水混合着血水,从脸上滑落。
山谷里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叛军被赶来的援军尽数剿灭。
可那些倒下的将士,那些逝去的子民,还有那个永远坠入深渊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时鸢坠崖的那一刻,姜芷漪的理智彻底崩碎了。
她疯了似的扑到悬崖边,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形:“时鸢——!时鸢——!”
风卷着她的嘶吼撞在山壁上,只换来一片死寂的回响。
裴烬和沈惊澜死死拽住她,生怕她也跟着跳下去。
沈惊澜哭得嗓子都哑了,哽咽道:
“郡主!你冷静点!时鸢姐姐她……她不会有事的!”
姜芷漪猛地甩开他们的手,眼底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搜!给我掘地三尺地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大军立刻分散开来,沿着悬崖底部的密林一寸寸搜寻。
姜芷漪亲自带队,不眠不休地找了三天三夜。
她的战甲被树枝划得破烂不堪,双手布满血痕,脚底磨出了血泡,却连时鸢的一片衣角都没找到。
第四天清晨,当她踉跄着走到一条山涧旁时,终于在溪边的乱石堆里,发现了一支断裂的缠花簪子——
那是她在江南古镇,亲手替时鸢簪在发间的。
姜芷漪握着那支簪子,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缓缓跪倒在地。
簪子的断口硌着掌心,疼得她心口抽搐。
她望着潺潺流淌的溪水,泪水无声地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时鸢……我错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我不该心软,不该放过那些杂碎……你回来好不好……”
沈惊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哭得泣不成声。
厉鸿则沉默地站在一旁,握紧了腰间的长刀,眼底是沉沉的怒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烟尘滚滚中,一面绣着“霍”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霍烶风来了。
瑞武帝亲派的援军主帅。
此刻,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姜芷漪面前,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眉头紧锁:“芷漪,节哀。”
“她没死。”姜芷漪猛地抬头,眼底闪着偏执的光,死死抓着霍烶风的手臂,
“阿兄,她一定没死!你帮我找!我要找到她!”
霍烶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沉声道:
“我已经让人扩大了搜寻范围。你放心,只要时鸢姑娘还活着,我们一定能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