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还跟大姐怕羞呢!”大姐揶揄轻推了她一下:“说真的,小叶你模样这样好,到了年龄,姑娘家要早相看。家里没给你做什么打算?”
大姐朝着罗小六跑远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道:“我看小六有这个意思,他是个实诚孩子,在工营里稳当,虽是个学徒,但以后跟着师傅做铁工,做他娘子倒不愁吃喝。”
“小叶你怎么想的?要是愿意,也叫家里看一看。”大姐说完,忽然想起秋叶来帮工的时候说家里长辈都已过世,家中无人田种,她才跑出来做活。本来浮山工营是不收外人的,但她就住在浮山县附近的村中,又有村长的保证,浮山工营才破例收了人。
大姐叹气说:“你是好姑娘,大姐是过来人,得跟你说一句,这是一辈子的大事,耽误不得。姑娘家不要怕臊,没人操持就要为自己打算打算。”
大姐拍着胸脯给她说:“你要愿意,大姐帮你牵线。”
“我......我没想那么多。”大姐热情过头,秋叶不好明面拒绝,只能一直低头,真怕羞一样小声说:“家里还有个大哥,我听大哥的。”
“唉......”大姐见得多,听出来秋叶没那个意思。她想想秋叶是自己出来来找工的,但凡家中有个能顶事的人,哪能让妹妹一个人孤零零在外头忙呢。大姐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早对这个伶俐女孩生了好感,眼看着秋叶年纪其实已经算大了,大姐就觉得她是被家中耽误,又不会自己打算,霎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她不死心道:“那你大哥呢?叫过来看看。男人家心思不细,说不好压根没想到这一茬。”
“我大哥当兵去了,要年底才回来。”秋叶随口胡诌了一句。大姐太热情了,于是她随便定了个日子,先稳住大姐给她结亲的心思,反正她也不可能真在这儿呆到年底。
“你家是军户啊,”大姐喃喃了几句:“那小六是有些搭不上了。”
“唉,不过这世道,做什么都不稳当,倒不如在工营。”大姐说,“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顶立才行。不成,你得跟你大哥提一句,就算看不上小六,也得叫他把你的大事放心上,早些相看了才成。家里要是没个操持的女人,大姐给你包办了。”
“嗯,我记着了,谢谢大姐。”工营不留女人,两人把餐棚收拾完,推着车离开了工营。
工营在山地上边错落,离开了工营,两人换了牛车回县上。大姐在前边拉着绳,秋叶在后边看家伙。路上无聊,秋叶随口搭话:“大姐,你说小六是学徒,怎么不见他入营里呢?”
“你是真不关心这些,”大姐略微有些无奈:“他们这些学徒都是这样过来的,前边给师傅们打杂,收拾残局。后边才开始学东西。小六也不是完全不入营,他在后头捞池子,你才见得少。你看他每次来得晚,虽说有别的心思,想和你多说两句话吧,不过也是真忙。”
秋叶之前心思全往任务上使了,一直没注意过,现在听大姐说,她才问:“涝池子?”
“嗯。”大姐说:“我也是听家里那口子说。营里的水不是不能喝嘛,他们这些炼铁的,每次都要用很多水。用完以后水里头有剩下的废渣跟着一起冲走,这些脏东西要入了河道那其他人可不遭殃了?所以冲入河道以前要经过几个池子把废渣沉下去,这些废渣得有人按时去清理,小六就是干这个的。”
大姐想了想,怕秋叶嫌弃小六,补充道:“你别看小六现在只是捞池子,但他年轻得很,有盼头。最近总有工匠逃工,工营里缺人,不然也不会从外边招工了。小六大概很快就能入营里学正经东西了。”
秋叶敏锐,燕朝管束铁器,工匠是专门的户籍,算是半服役,更别说浮山工营,虽待遇好,但责任也大,逃工是要举家受罚的。她觉得工匠逃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奇怪道:“工营不是管钱管饭管住吗?这么好的工,还有人逃工?”
“嗨!”大姐说着这个就没好气:“可不是说呢!也不知怎么想的。我看这些男人啊,有钱有活,都是男人扎堆,许久没碰过女人,心思往外头野了呗!不知道被哪儿的鬼东西迷了心,招呼一声也不打就跑,丢下家中,只苦了家里留下来的妻儿。”
大姐家男人倒是本分,她们家有三个孩子,男人每日下了工老老实实回家守着大姐。但大姐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些可怜女人的苦衷,愤愤不平地跟秋叶抱怨了一路。
秋叶边听边点头,愈发觉得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