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堂内,气氛沉寂。
娄和羡素来温柔安静的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愧色。
他推开书房的门,快步上前,将书案上的香炉闷熄,烟气慢慢稀薄,香味渐淡。
“天色不早了,想必襄王还在康宁苑等着你,我就长话短说。”娄和羡将白知砚引至圆桌。
圆桌上摆放着一些食物,但只有清炖狮子头是白知砚喜爱的。
娄和羡为白知砚摆好碗筷:“不知你要来,所以没有准备。你先填填肚子。”
白知砚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好。二哥,你说吧。”
“此事,是我对不住你。”娄和羡将齐霁月的过错揽下。
“这不是什么紧要之事,你不必如此。你应该也了解我,我在公堂之上只会说我知晓的事,我不知道的绝不会多说。”白知砚表明态度,她不会帮齐文杰说话的。
娄和羡接话:“这我自然知晓,你公正的说就好。今日国子监门口,大概许多人都看到你上了娄府的马车,他们或多或少会猜测你已被我买通。这几日的流言蜚语是我招来的,这点自然要道歉,也是代霁月给你道歉,她太爱齐文杰这个弟弟,关心则乱。”
“没事的,这点流言蜚语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白知砚并没有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他们本就是学生,意见不合,打架是很正常的事。
“你可知刘同理是哪里人?”娄和羡问。
白知砚摇了摇头,今日时间太过紧凑,她还没有去了解这方面的事。
“刘同理来自扬州,甘泉书院。”
“甘泉书院?”白知砚怎会不知道这个书院。
章行云还是王惟清的时候,就在这个书院读书。那么刘同理按时间上来说,应该是章行云在甘泉书院的同窗。
“齐文杰不知道刘同理是襄王同窗吗?刘同理既然是襄王的人,又为何要污蔑你卖官呢?”
白知砚没想到齐文杰会如此冲动,打人的时候也不看看刘同理身后是谁。
“没有污蔑,我就是在卖官。”娄和羡平静开口,视线却一直不敢看白知砚的眼睛。
白知砚没想到娄和羡承认地如此坦然,不知为何,眼中冒出了盈盈泪光。
她还是不信。
几年前,江南的摇橹船上,白知砚、娄和羡与杜百蕊彻夜畅谈。
他们讨论朝堂弊政,民生凋敝,眼底皆是滚烫的少年意气。
那时,娄和羡立于摇橹船上,烟波浩渺。
他说:“以江水为证,日后无论身处何方,也要以微薄之力,庇护天下黎民。”
这个画面,白知砚一直记在心里,就连那时,娄和羡与杜百蕊随风飘扬的衣摆的弧度,她都还记得。
窗户未关,卷起二人的衣袍。
娄和羡寥落轻笑。
他明白白知砚为何会一言不发,她定是想起那个月夜了。
世间万物,瞬息万变,就连天上的星辰也会有明暗。
那么,请不要因为他的改变而伤感。
“为什么?”白知砚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执拗地望向娄和羡,想要从他的眼中看出不得已。
是不是有人逼他了?
娄和羡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我只取世家富商的银钱,绝不会把手伸到底层贫苦人家头上。”
如今他一个人管着内务府,有很多钱都是入了皇上的内库,但他不能与任何人提起,包括章行云。
“若是那些买官之人,全是诸如黄古安那样的恶人,百姓怎么办?你这是堵了穷苦读书人的生路。”白知砚说出这些话后,手臂都有些颤抖。
娄和羡此时才敢看白知砚,他问:“穷苦读书人,有过出路吗?”
他发现了白知砚在隐忍,在克制。
于是,语气缓了缓:“从古到今,户部尚书没有一个人会例外。”
每一位户部尚书,吏部尚书都会有交易。
“我以为你会是例外。”白知砚伸手,用力地擦掉流下来的眼泪。
“倘若你这里只有一个例外,会是我吗?”娄和羡脱口而出,吓得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白知砚的例外,只会是章行云。
很明显章行云就是要借着齐文杰的冲动打击娄和羡,绳愆厅的公堂上审的是齐文杰与刘同理,身后却是娄和羡与章行云。
面对齐文杰,白知砚会公正。
但若是刘同理,白知砚难免不会生出恻隐之心。
白知砚没有回答娄和羡的问题,她站起了身:“天色不早了。”
她没想到最后娄和羡说了那么多,还是在帮齐文杰说话。
她不会让齐文杰成为例外,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碰巧拉个架而已,竟扯出这么多事。
她就想安安静静研究天文历算,怎么这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