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元宵佳节。
白知砚将自己关在姑苏小食的阁楼上,用胡博士的方法推演着北斗七星的星轨。
今年除夕,章行云失约了。
他送了几大箱的东西回来,有白知砚三个商铺过年会用到的窗花,有他自己制作的烟花爆竹,有他下海捡到的红色珊瑚,还有白知砚此刻桌上放着的走马灯。
可是,这么多东西,也填不满白知砚空洞的心。
她知道章行云去江南是做正事,她应该有大局意识,她该懂事一点。
但心中还是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愁绪。
事实上,她已经很懂事了。
她在收到章行云说除夕不会回来的信件后,立马就给他回了信。
一张空白的洒金宣纸上,白知砚只写了两个字就将宣纸填满。
‘骗子’
后来她告诉自己不能太狭隘,于是又在宣纸的右下角,补充了四个小字。
‘注意安全。’
这样算是通情达理了吧?
想到此处,白知砚自顾自轻哼一声!
深明大义是一回事,章行云违背诺言又是另一回事!
白知砚心里还是有些不爽快。
她不愿沉溺在这些坏的情绪里面,唯有埋头钻研北斗,才能暂且抛开难言的心事。
“小姐。”苏婉儿在敲门。
“进来吧,婉儿。”白知砚将书案的稿纸堆放整齐。
苏婉儿与瑶栎一同走进了阁楼。
苏婉儿低落地开口:“轻语今夜不能陪我们逛灯会了。”
瑶栎站在一旁,面上也难掩失落。
“轻语派来的人是怎么说的?”白知砚问。
轻语与苏婉儿和瑶栎早早就约约好今夜要一起逛灯会的。
“说是今日宫中突传口谕,点名要轻语跳鼓上舞。”瑶栎回答。
轻语是民间舞者,进宫需官府行文,走完整个流程才能入宫。
况且这个小说世界里,民间舞者身份低微,比不得宫中教坊司的在册乐伎,今日突然奉召入宫,是逾制。
“皇上怎会知道轻语呢?”苏婉儿皱着眉头问。
“轻语派来通传的侍从是汇通楼的人,还是娄府的人?”白知砚站起身,将原本只透风的窗户,大打开。
“是平日里跟在何丹全身后的人。”苏婉儿回答。
“你们不必担心,宫中有娄大人,他会保护好轻语的。”
既然是何丹全身边的人,说明娄和羡会安排好此事。
白知砚相信娄和羡。
苏婉儿与瑶栎面面相觑,目光来回躲闪,迟迟没有出声。
僵持片刻后,苏婉儿才硬着头皮开口:“小姐,我与瑶栎商量了一下,我如今是首饰品和苏绣绣品铺的掌柜,许柳是姑苏小食的掌柜,瑶栎一人总管咱们三间商铺。我一天看两个商铺,有些忙不过来。我想,我想,让轻语试一试当首饰铺的掌柜。”
“虽然轻语作为汇通楼的招牌,不缺银钱。但是舞姬总是低人一等,不若做一个掌柜。就如同我与婉儿这般,有自己的事做,有尊严。”瑶栎接着苏婉儿的话往下说。
白知砚看二人为难的样子,将二人拉到椅子的上坐下:“你们的提议,很好,我肯定赞成。可是,你们是不是去问过轻语了?”
苏婉儿点了点头:“轻语在小姐面前总是藏住所有的伤,表现得很坚强。可是,我与瑶栎最近去找她时,她都是有些惆怅的样子。我觉得她可能不喜欢跳舞,或者不喜欢待在汇通楼。”
瑶栎又补充道:“我们与轻语提起过让轻语做掌柜的想法,但她拒绝了。我们想小姐在她面前说话,她肯定是要听的。原本是打算年节过后再与小姐商量,但今日轻语突然去了宫里,我与婉儿心中都有些害怕,这才来告诉小姐。”
白知砚回想着她与轻语最近的交谈,轻语总是笑着与她分享跳舞的趣事,并未看出她藏在眼底的情绪。
结合衡王最近时常去汇通楼,白知砚心中燃起一丝不安。
她问过娄和羡,衡王来汇通楼是不是为了轻语。
娄和羡否认了。
她也旁敲侧击过轻语,轻语也说与衡王没有私下见面。
“若是轻语今夜平安出宫,我定会劝她的。”白知砚下定了决心。
“待会儿我们逛灯会,顺便去宫门口转转?”
苏婉儿与瑶栎连连点头:“好的,小姐!”
———
亥时末的宫门口,提着花灯的人变得稀少。
热闹的元宵佳节,随着子时的临近,归于静谧。
官员们的侍从齐齐立于宫门两侧,目光望向宫道深处,静候着自家大人散宴出宫。
白知砚怕撞见衡王,所以站在黑暗处的矮墙下。
只远远地看见最前面有衡王的家丁,有何丹全,也有父亲白如山的侍从。
“小姐,我去将何丹全叫过来?”苏婉儿小声询问。
白知砚拉住苏婉儿:“不必,我们是来看轻语出宫的。”
大约在寒风中等了一刻钟,宫道上便有人群走出。
最前面的便是衡王与内阁首辅王璇。
二人站在宫门口寒暄了几句。
何丹全这时对着娄和羡低声耳语:“大人,白小姐在。”
娄和羡没有四处张望,而是吩咐何丹全派人留住白知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