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汇通楼门口人满为患。
京城之中不知哪里传的消息,说轻语进了教坊司。
如今看一次轻语跳舞,就少一次。
还有五日便是始业日。
白知砚在除夕就与白知月约好,一起骑马去沧州优养院。
是以,白知砚很早便带着苏婉儿与瑶栎一起前往汇通楼劝轻语。
三人站在人群外,默契地摇了摇头。
白知砚决定绕到后面,从隐秘的暗道进去。
等到了轻语的房间,她正在梳妆。
见是白知砚等人来了,她也不顾身边为她梳头的侍从,站起来身:“师傅,你们怎么来了?”
白知砚示意轻语先妆扮:“先梳妆,我们在一旁等你。”
轻语缓缓坐下,大概猜到了白知砚的来意。
名满京城的轻语在镜前理妆,而白知砚三人坐在外间桌旁饮茶。
几个人都是安安静静的,只有侍从为轻语穿戴时,钗环发出的轻响。
一刻钟后,侍从全都退出了房间。
轻语走到外间,脸上挂着笑意。
“师傅。”
白知砚看向轻语,她今日这个装扮,跳得应该是当初在汇通楼跳得第一支舞。
“还有多久上台?”白知砚问。
“半个时辰。”轻语回答。
为了不影响待会儿轻语表演的情绪,白知砚决定长话短说。
“为何会想要进宫呢?”
轻语淡淡笑道:“进入教坊司,我会成为天下第一。”
"今日外面来了许多人,都是为你而来。若是你进入教坊司,就再也看不见人山人海只为你一人欢呼了。"白知砚尽量轻言细语的对着轻语说话。
轻语垂着眼,喉头微涩。
她知道进宫后会失去掌声。但比起失去掌声而言,她更不能失去生命。
苏婉儿见轻语没有回答,于是焦急开口:“轻语,若是有人逼你,你不用怕。大不了这辈子不跳舞就是了!”
瑶栎连忙温声劝说:“小姐决定分一间商铺给你,你做掌柜,以后虽不能富贵,但也不愁吃穿。最重要的是,你可以逍遥自在。”
轻语还是没有开口,她回不去了。
早在第一次遇见衡王之时,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白知砚的救赎,给了她短暂的安宁。
然而,衡王就像一只无形的触手,稍不注意就会掐断她的脖子。
去皇宫里的教坊司,是摆脱衡王唯一的机会。
无尽而漫长的笼中雀,好过短命的飞鸟。
但这些,她无法向白知砚诉说。
她不想再牵涉白知砚,毕竟白知砚遇到衡王也是自身难保。
心底压着层层苦衷,万般不得已都无法宣之于口。
片刻静默后,轻语轻轻一笑,语气坦荡又决绝:“师傅,两位姐姐,不必劝了。”
“是我自己想去教坊司,是我求娄大人给我这个机会。”
“为什么?”白知砚满脸的心疼:“至少让我们知道原因。”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闲散安乐的日子,师傅,你应该了解我。我就是要为自己走出一条通天的路,就是要立于顶峰。”轻语坚定地开口。
“前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无怨无悔。”轻语转过身去,藏起委屈。
苏婉儿还想劝说,却被白知砚抬手拦住。
白知砚良久无声,既然是轻语自己选择的路,她多说也是徒劳。
“轻语,你既心意已决,我们便不再多言。去皇宫之前,若是得空就到姑苏小食来,我们再聚一聚。若是不得空也无妨,你尽情去享受人生中最后的欢呼浪潮。有什么委屈,咱们书信交流。”
轻语转过身,重重的抱住白知砚:“师傅。”
白知砚轻抚轻语的后背:“莫要哭,才化好的妆容,不能弄花了。待会儿我们会在台下,做你的观者。我们先走,你整理一下情绪,在舞台上,永远都要保持最好的状态。”
轻语点着头松开白知砚。
白知砚刚刚与苏婉儿和瑶栎一起走出轻语的房间,就正面碰到了衡王手下邓千!
“是你!”邓千粗狂的声音,响彻走廊。
白知砚不予理会,带着苏婉儿二人快步离开。
她没想到一两年时间没见过面,邓千居然还认识她。
三人走到走廊拐角处,并未真正离开,而是在暗处观察邓千的动向。
只见邓千走到轻语房门口,轻轻敲门,声音有礼:“姑娘。”
听到邓千唤轻语‘姑娘’,白知砚心便揪在一起,背脊不知为何,麻木了一瞬。
然而,轻语没有理会邓千。
邓千这两年似乎脾气变好了,又或者是轻语的地位提高了。
他面对轻语的无视也不恼,径直从另一边离开了。
看见邓千离开后,白知砚才放心下来。
她准备去问问轻语,邓千为何会找过来。
但一时涌入几个侍从,其中轻语的贴身侍从焦急道:“姑娘,该上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