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砚一袭鹅黄色衣裳,站在汇通楼楼下。
干枯的梧桐树叶不时被风吹落,这寒冷的冬季怎么还没结束?
她渴望看见绿芽,渴望看到新生。
可明明是严寒的冬天,白知砚握着锦匣的手,却出了汗。
一路向上,白知砚终于打开了解语堂的门。
娄和羡早已猜到白知砚的来意,其实他前两日若是白知砚相邀,他是能空出时间来的。
但若是为了轻语一事,娄和羡就需要时间来思考该如何与白知砚开口,才不会影响到二人的情分。
“坐吧。”娄和羡在书房为白知砚准备了茶点。
他迅速就发现了白知砚手里拿着锦匣,那里面应该是一幅画。
烛火发出噼啪轻响。
“二哥。”白知砚从口中说出这两个字,心中竟然觉得有些恶心。
眼前是圣眷正浓的从一品大员,内阁阁臣。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国子监助教,怎么好意思与他攀关系?
“手中拿的是何物?”娄和羡声音温和,与往常不无二致。
白知砚看向他,这样的他似乎还是与江南时的他一样。
她心中又燃起一股亲近之意。
“你看。”白知砚将画在桌上打开。
几年前,回京的船上,章行瑜为娄和羡与白知砚画的那副《寒江垂钓图》。
画中,细雪纷飞,娄和羡端坐在船尾,他的身旁是席地而坐的白知砚。
如今作画之人去了西域镇守边关,而画中的两人却各怀心思。
物是人非,大概就是今天这样的光景。
“轻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白知砚在观察到娄和羡面色红润,带着笑意后,才低声开口。
“她怀孕了。准备进教坊司会由太医院的太医诊脉,太医当场诊出的喜脉。所以她去不了教坊司了。”娄和羡说话时,用余光一直看着白知砚的表情。
“怎么可能,轻语才多大?”白知砚说完这句话,瞬间一股恶寒袭身。
“你为什么要让轻语接触衡王?”她瞬间接受了轻语怀孕的事实。
毕竟衡王贪念女色之名,众人皆知。
空气太冷了。
“原本进教坊司是让轻语脱离衡王的魔爪,但我没想到轻语会怀了衡王的孩子。此事,是我的错。”娄和羡连忙解释。
衡王的孩子?真的是他的孩子!
白知砚怒极反笑,她猛地抬头,眼眶血红。
“我是问你为什么让轻语接触衡王!她明明是我们一起从邓千手上救下的。你为什么要把她再次推进火坑?”
“你是不是把轻语当做你巴结衡王的棋子?”白知砚声音冷冷的。
“身逢乱世,谁人不是棋子?我是,你难道就不是吗?”娄和羡眉峰紧蹙。
“那你说,你是谁的棋子?我又是谁的棋子?”白知砚执拗地问。
“你不是一直都是襄王的棋子吗?”娄和羡脱口而出。
白知砚出声反驳:“不是!我与他是平等的关系!”
娄和羡轻嗤:“在你心中,我与襄王是平等的吗?他以为我看不他对我的防范,以及他对我莫名的敌意?你呢?你可有因为襄王,对我猜忌?”
白知砚没有回答,她确实因为章行云说娄和羡是大反派,猜忌过他。
看着沉默的白知砚,他的语气中带着轻蔑。“你只是一直未看清轻语而已,她享受站在顶峰,享受衡王带给她的名利。这一切是她自己甘愿的。”
“不可能!”白知砚后退一步。
“轻语知道去衡王府会死的,她绝对不会心甘情愿!”
“现实是轻语早就被衡王所造的幻境蒙蔽了。”娄和羡平日的温和尽数褪去。
“那你就这样看着她跌入陷阱?你该早些告诉我的,我会拉住她。”白知砚控诉。
娄和羡知道轻语与白知砚的关系,说到底还是不顾及白知砚,才会放任轻语。
“看着她摇摆不定,我本就不想劝。我确实有心利用她接近衡王。”娄和羡的声音没有一丝温柔。
“我就是一个坏人,就是百姓口中所说的贪官!想必襄王告诉过你,我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我相信百蕊表哥,他不会看错人。”白知砚的声音都在发抖。
娄和羡缓过神,良久才开口:“当初接近百蕊,只是因为他是巡抚的嫡子而已。”
这句话犹如利刃,刺穿了白知砚的心脏。
她讨厌解语堂,不想待在这里了。
“这一次,能不能,救救她。”白知砚语气极轻。
看在这幅画,看在唤你一声‘二哥’的面上,救救她。
“不能!”娄和羡的语气凉得像是浸了冰水。
他不知轻语会不会后悔,一切早已无法回头。
他还是忘记了初心。
他不再是月夜下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白知砚喉间的酸涩难忍,泪水夺眶而出,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好!你不救,我救!
白知砚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桌上的画,重重一挥。
方才还带着情谊的画布,掉落在地面,如同弃物。
“我与你,犹如此画!”
“忘了江南吧!”
白知砚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解语堂。
满心的无力感,漫过四肢百骸。
木门被合上,隔绝了冷酷的空气,也斩断了二人长久以来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