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后,白知砚又观察了一会儿才走进门。
屋内干干净净,一件值钱的物件都没有留下。
可偏偏,老旧的食桌上,有一个倾倒着的陶土坛。
白知砚知道里面是什么。
陶土坛的形状,太过直白。
轻语一家带走了所有值钱的物品,偏偏将轻语丢弃。
白知砚上前抱起陶土坛,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极致的痛苦席卷白知砚的身心,喉咙似乎被血块堵住,干涩难言。
素来沉稳的内心轰然崩塌。
她悉心教导的徒弟,名冠京城的舞者,如今就在她怀中。
轻语变成了一个土坛,不会再开口说话。
白知砚打着伞,将轻语抱回了康宁苑。
苏婉儿与瑶栎看着白知砚怀中的陶土坛,瞬间明白过来里面便是轻语。
三人围着陶土坛,泣不成声。
很少有人能坦然的接受死亡,更何况是轻语这般突然离世。
————
翌日,白知砚主动约上了方将。
常丰食肆,以东坡肘子吸引食客。
白知砚派庆升调查过,邓千一月至少有二十天都要来吃肘子,每次都会将两块肘子消灭干净。
“方将。”白知砚巧笑嫣然,上前相迎。
方将并不喜这间食肆,但白知砚邀约,他一定会到。
“白助教。”方将颔首。
“这里鱼龙混杂,我们还是去别处吧?”方将试探开口。
白知砚却笑着摇头:“早就听闻常丰食肆的东坡肘子美味,今日便想试试。你不愿意吗?”
方将不是不愿意,他是怕邓千等会儿会来这里吃饭。
“你才来京城时,可有水土不服,这些菜现在吃习惯了吗?”白知砚为方将添上热茶。
方将摇头:“西北以面食为主,京城普通百姓也是以面食为主。况且我只管填饱肚子,并未在意菜式。”
他低下头只顾进食,吃得又急又快,完全没品尝出东坡肘子的滋味。
现在,他只想快些吃完,快些离开常丰食肆。
白知砚看着方将扒拉着碗中的饭菜,不由笑道:“慢些。无论遇上什么事,面上都不要显得焦急。”
方将闻言,心头一紧。
他抬眼看向白知砚。
却见白知砚起身拦住了邓千的去路。
邓千诧异地望向方将,跟着白知砚走到方将面前。
三人坐在了一桌。
邓千没想到会遇上白知砚,更没想到白知砚会邀请他一起吃饭。
方将硬生生将满口的饭吞下去,哽在胸口,难以呼吸。
“邓护卫,方大人与我说的事,我考虑清楚了。方大人说得在理,能得衡王殿下庇护,是我的福分。”白知砚为邓千添上热茶。
邓千面色红润,眼神中满是对方将的崇拜。
文官果然厉害,不伤分毫就能让白知砚心甘情愿成为衡王的女人。
方将却克制住颤抖的手,努力不让邓千发现端倪。
他从未与白知砚说过这些话,他从未想过真得将白知砚献给衡王。
当时领下这份差事,是形势所逼。
后来与娄和羡商议,娄和羡却只让他拖延时间。
“还是方大人厉害!”邓千想要与方将碰杯。
方将却神色晦暗地望向白知砚。
原来她就是这样想我的?
“方大人是看我可怜,给我指了条明路。”白知砚亦举起酒杯,示意方将碰杯。
方将迟迟不动,身体紧绷。
见方将有些失控,白知砚便对邓千道:“择日不如撞日,能遇上邓护卫便是上天的指引。劳烦邓护卫在衡王殿下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我在万宁桥有一座船舫,今夜月圆,会一直等着衡王殿下赏月。”
方将霍然抬头,心下生出不安。
绝对不能让衡王去那座船舫。
邓千却是难得的谨慎,他怕白知砚逃走,于是让白知砚现在就与他去船舫等着,又安排方将回衡王府通传。
白知砚低头敛起神色,笑道:“邓护卫怕我跑啊?”
邓千被看穿心思,有些窘迫。
“那就此刻邓护卫就与我一道去船舫,方大人快些禀告衡王殿下!”白知砚佯装生气道。
“不行!”方将站起来,下意识拒绝。
“怎么,方大人怕我抢功吗?”邓千语气不再是方才那般客气。
白知砚见方将并不退让,于是用手拍了拍方将的肩膀,眨了眨眼睛。
“方大人,放心!今夜我会在衡王殿下面前多多为你美言。”
方将领会了白知砚的意思,转身离开了常丰食肆。
但他并未先去衡王府,而是回户部找娄和羡。
白知砚将邓千带上了船舫。
邓千将船舫巡视一遍,船舫上只得三位男船工,剩下有七位女船婢。
待会儿衡王殿下来此,便将这些人全部换成自己人。
白知砚跟在邓千身后,她手覆在腰间,语调轻快:“邓护卫,天气潮湿时,你脸上的伤,会不会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