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琳轻易捅破了窗户纸,是曲迎无法接受的。
那句话沉重地如雷电般击中在他的心头。
谁都可以来问他,但怎么能是江琳?
偏偏她不行。
这种拧巴的劲头几乎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曲迎憋着一股劲,逃避似的,连江琳这两个字都不敢想起。
他无法面对。
任是江琳给他发了数条消息,曲迎仍是一言不发,她的信息完完全全地石沉大海。
闫冰菲履行了承诺,发动了自己的所有关系,带着曲迎去了五花八门的酒局。
每每曲迎介绍过自己,将要介绍自己的项目时,总会面对着对方心照不宣的笑容——
“我更想知道,你和我们菲菲,是什么关系?”
余光扫到一旁的闫冰菲低头一笑,曲迎也无法说出任何驳她面子的话语。
他只能微笑,佯装不懂,“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他明白。
纵然他心里有千万不悦与烦闷,仍感谢闫冰菲给了他一次向外拓展的机会,这称得上是最后一根宝贵的稻草。
眼下对方的打量和审视里都带着对他们关系的考量。
似乎在通过他们关系的厚重程度来考虑是否要插手曲迎的项目。
他微笑着面对着任何刁难的问题。
曲迎觉得他像是为了成功在出卖自己。
对方笑着递来酒杯,浑浊的液体在灯光的映照下更为刺目。
曲迎将酒杯降得更低,与对方相碰,一饮而尽。
“感谢您今天愿意亲自见面,真的。”
他说的这句话是真心的。
无论是处于什么目的,他们愿意给他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一次机会,他都珍惜。
“小曲啊,我为什么会来,想必你心里很清楚吧?”那人笑盈盈的,明明是暖色的灯光,曲迎却从笑容中悟到了一股恶寒。
“你要是对我们菲菲好,再多的投资都不是问题。”
“要是对不起我们菲菲……,你说,你的未来会怎么样?”
“叔叔!你就别跟他开玩笑了,赶快说正事吧。”闫冰菲忍不住打断。
她知道这些人说的话过了界,可她确实享受和曲迎捆绑在一起的感觉。她始终偷偷观察着曲迎的微表情,害怕一旦过火曲迎会真的生气。
她已经觉察到了曲迎的隐忍在不断加剧,索性不再冒险。
急什么?
反正曲迎还要和她参加更多场饭局。
“菲菲,小曲还没说什么,你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替他说话啦?”对方笑道,“叔叔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替你把把关而已。不然他到时候对你不好,你受委屈了怎么办?
你长这么大,家里人哪里让你受过委屈?”
闫冰菲说,“他不是那种人,叔叔您就别担心了。”
那人将目光移至曲迎身上,眉毛微抬,似乎更想从他身上得到答案。
曲迎迎上他的目光。
他说,“我能跟您介绍一下我的项目吗?”
结果自然是不尽人意。
出了饭店,曲迎回头对闫冰菲说,“你开车回家吧,我一个人去待一会儿。”
闫冰菲有些泄气,“你会怪我这样跟他们说了吗?是我说错了吗?”
“其实我也没说什么。我只是说有个朋友的项目不错,想让他们来听一听。”
“他们自然就这样理解了。”
“我明白。谢谢你。”曲迎点头,“你回去吧,到家跟我说一声。”
闫冰菲并不放心,“你喝酒了,一个人能行吗?没事,我送你回去吧,你就当你打了个车。”
曲迎笑了,“我又不是你这种小姑娘,你担心我干什么。”
“嘁……”闫冰菲竭力压着嘴角,反复回味着‘小姑娘’这三个字,“你、你说什么呢……,我担心你还不行了。”
她觉得自己忽地飘在了云端,心口甜丝丝的,比以前一口气刷掉七位数的副卡还要幸福,心突突的声响像是她满足的喟叹。
又担忧这样显得很没出息,怕被曲迎发觉,她只得左顾右盼地转移注意力。
“而且……你等下要去哪里啊?没准我跟你顺路呢?”
他答非所问,“我很快就回去。”
“回去吧,你车停在最西边了,别走错了。”曲迎说完,冲她挥挥手,晃晃悠悠地离去。
天气不好,江边极静,不见人影。
曲迎醉醺醺地蹲在边缘处,双手交叉在膝前。
江水湿漉漉地往岸边涌动,汩汩作响,对岸的车尾灯晃得他头晕。
他的大脑里同时翻涌着数件事项,无法停下。
可在想到‘江琳’二字时,一切清空,他浑身僵住。
明明刻意将她的名字从脑海里赶出,可在稍微卸下防备的瞬间,记忆如细蛇般灵活,再度趁虚而入。
曲迎叹了口气。
他想不明白怎么就让江琳知道了。
怎么就,没瞒住最想要隐瞒的人。
他为自己的失败而感到羞耻。
江琳最爱钱,可他偏偏没有钱。
江琳喜欢的,他一个也给不起。
曲迎想,他连说出喜欢她这三个字都听着格外可笑。
喜欢她……
拿空空如也的双手喜欢她吗?
不。
甚至他现在还负债。
曲迎苦笑了一声,随手抄起一块石头,用力丢进江水里。
石块划出抛物线,咚地一声地砸入江中,炸出一片水花。
不等水面恢复平静,曲迎扬长而去。
闭着眼睛也可以抵达的目的地,这次竟然压不住心头的阵阵紧张。
那扇窗户没有亮灯,曲迎以为江琳睡了。
他便放下心来,肆意地盯着那扇窗,想象着那人作画时留给他的半张侧脸。
他安静的目光仰望了许久。
直到那扇灯毫无征兆地蓦然一亮。
几乎是同时,曲迎疾速往一旁的车辆尾部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