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迎究竟是如何离开的,她已经记不清了,或者说是不敢记清,任何表情、动作、音调,都被她刻意模糊成了空白。
离开她家的路程很短,曲迎走得很慢。
江琳站在窗前,死死掐住手臂,企图抑制住自己的内心的汹涌波动。
在曲迎疑似回眸的瞬间,她一把扯过帘子,飞速闪躲至窗帘后。
她听见咔嚓一声响动,大概是劣质的窗帘挂钩随着凌厉的动作而裂开,七零八落地坠下。
顾不上思考房东要扣多少押金,江琳透过缝隙,搜寻着方才的身影。
无果。
她不知道曲迎怎会突然消失,她似乎松了口气,抚着胸口,竭力让自己佯装无事。
一连几天,她时不时驻足在窗帘前凝望,不敢深想自己在盼望些什么。
当相像的身影出现时,江琳来不及辨认,下意识拽过帘子,力度足够穿破那薄薄的一层劣质棉麻。
是他吗?
他为什么会来?
不是他……?
那她也过于小题大做了,如同惊弓之鸟。
江琳思绪很乱。
等她再从窗帘里冒出,探头向外张望,曲迎几乎是同时捕捉到信号,侧身躲进了角落。
江琳暗笑自己的自作多情,捡起地上散落的窗帘挂钩,一并丢进了垃圾桶里。扯过帘子盖得严严实实,江琳不想再在窗边做着徒劳的期盼。
透过半透光的窗帘,曲迎紧盯着江琳的剪影,他看着她的影子忙前忙后,竟然体会出了一种苦涩的幸福感。
直到望见她察觉似的,哗啦一下推开窗户,曲迎快步闪开,称得上是仓促逃离。
他们谁也没有看见彼此,独自咀嚼着自己凋零的心事。
自尊拖着他们在爱里沉没,找不到方向,谁也无法再率先开口。
最不想错过的人,偏偏要错过。
那天下午来了位不速之客。
门口笃笃作响,江琳匆匆冲掉泡沫,擦干身子开门。
尽管有人会来这件事已经足够罕见,但和秦心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还是压不住惊愕——
“你怎么来了?”
秦心挑眉,反问,“不欢迎我?”
“没……现在饭馆不正是高峰期吗。你来了,店里怎么办?”
“你别管这些,有晓梅在呢。”秦心道,“不是说没有不欢迎我吗?怎么还堵着门口不让进呢?”
江琳的头发还在滴水,讪笑道,“我现在让你走还来得及吗?”
秦心充耳不闻,直直进门。
“你问了这么多,现在该我问了吧。江琳,你敢不敢数一数,你多久没来上班了?你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想上班。”
秦心似笑非笑,“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不知怎的,江琳说这话时失了底气,完全没了以前说谎不打草稿时的流利,“再说我不是跟你请过假了吗?算了……想扣工资你就扣吧,无所谓了。”
看她一副颓然的姿态,秦心难免心疼,可她心里更是又急又气,“我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了,但是再大的事也没有你回国那会儿大吧,你突然消失,一句话不解释,你让我怎么想?我这里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吧。”
江琳侧过头,“你就是来数落我的吗?”
秦心叹了口气,“我不能来看看你吗?”
“我没什么事……我就是想休息一段时间,我之前也算是全年无休地上了几年班吧,我只是,有点累了。”
“累了……”秦心轻轻复述了一遍,她毕竟还是年长江琳一些岁数,她相信江琳没撒谎,但她也确实不信原因仅仅如此。
“那曲迎呢?他怎么也没来了?”
陡然问出这样的话语,江琳来不及思考,身体往后一撞,给出了真实的反应。
秦心敏锐地盯着她,像是在印证自己的猜测。
她替江琳捡起被碰落的钥匙,笑道,“没事的,过段时间来照顾生意也不迟。不过……”
“你这么多天没上班,曲迎就没来看看你吗?”
江琳紧跟着驳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来?”
话一出口,不必再狡辩,两次失态,江琳知道秦心已经坐实了内心的推测。
秦心于她,是介于母亲和姐姐之间的角色,秦心的确了解她。
秦心撇撇嘴,“他最好是来了。”嗅到了江琳身上的气味,不禁蹙眉,“这不是我过年发你们的沐浴露套装吧,我最讨厌柠檬味了。”
“没注意,随便拿起来用的。”江琳抬眼道,“讨厌你就给我多发几套沐浴露,我保证只用你喜欢的味道。”
江琳回想起那天从曲迎家顺走沐浴露时,曲迎说她是贪心鬼,连客户随手送的沐浴露都不放过。
她说曲迎是井底蛙,明晃晃的大牌logo都认不出来,给他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而她第一次用之后,曲迎像只小狗一样频繁往她身上蹭,被推开之后仍然厚脸皮的凑上来。
“你干什么?”江琳甩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