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何家专车送回不像是她能要求的事情,不过现在沐瑕菱心情不好,自是要求也多。林婉芝一口答应了,毕竟在最后目的达到之前,她必须先忍。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公路上,沐瑕菱坐在后座位上,单手撑着窗沿,看着平稳毫无波澜的天空,怀念着很久很久以前,再也不复的很久以前。
此时手机消息提醒声响起,沐瑕菱刚准备拿起手机,随后就是一声强烈的撞击声,车子骤然停了下来,司机还没来得及说话,子弹便已穿膛过,下一颗子弹又冲破车前玻璃,直直的落向副驾驶座,火力很猛。
打偏了。
沐瑕菱慌忙的滚下了车,逃离在一旁草坪上,就听见车震撼声响爆发,车车相撞、车子被击到一旁的护栏、爆炸、浓浓大火升至苍天,快的让眼睛都抓不住这一切。
火势太大,后面的司机慌忙离车,许多路人也惊慌失措,很快就会有警察来处理这些事情,一道通知了何家,而这时,一抹白色的身影被女人敏锐的眸捕捉,虽为白色的衣但硬挺皮质感极重,白色整体色调但染点点滴滴浓重细小的黑墨,虽是普通但是却那一见依旧极为打眼,瑕菱不免注意了一下,但那身影极快,也就几秒钟就不见了踪影,以至于没有看见真容。
沐瑕菱本想打电话通知“花刹”,忽然想到手机在车里已经被炸毁,任何联系方式都联系不到,
是冲着何家而来还是冲着她而来,她不知道,有一条消息在此之前发到手机里,随着手机的炸毁,她永远不会知道那条消息提示音发给她了什么。
沐瑕菱还没看到何凌寒的时候,就被一个很紧很温暖的拥抱拥住了,很紧,紧到她打不了他。
沐瑕菱浅浅笑笑,低声唤了他一声,告诉他,“我还在。”
他还是抱着她,很久。
那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何先生的眼眶红了,唯独沐瑕菱看不到。
何凌寒松开这个拥抱的时候,眉眼已经回归了平静,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带她回家,一路沉默,比沐瑕菱冷战时的沉默更沉重。
所有的一切,都会随着时间,
浮出水面。
自始至终男人未说过一句话,而这种僵局这一次则是由沐瑕菱打破。
她想完成的是与林婉芝的约定,但这一时刻说起这件事并不合适,她低头莞尔一笑,停了步子,握着何凌寒的手用了几分力,轻易的让他感应到。
男人转头,便见女人柔柔开口,笑容漫烂如柔化亮丽的绸缎,温温暖暖的说着:“凌寒,我想要一束红玫瑰花。”
“后花园的红玫瑰快要谢了,你去给我摘一束吧。”沐瑕菱低啭如莺的言语似是有片片请求,雅致的面容上挑起一抹完美的微笑,下一秒,一个轻巧如薄翼的吻贴上男人的唇角,她的声音很弱很轻,
“一束玫瑰的酬劳。”
只为你独有。
“好。”男人揉了揉她如瀑的黑发,转身去拿了剪刀,在后花园里剪下了一束玫瑰。
红玫瑰荆棘遍布,他却宛如技术高妙的园丁一般熟练又高超的剪下一束玫瑰,未被一针荆棘伤到。
女人倚在屏风一旁看着他风度翩翩的半屈着单膝摘下一朵玫瑰,笑了笑,果然天资卓越的贵公子哥的魅力无处不在,举手投足皆尽酷气。
婉声笑笑,便见男人单手拿着刚刚摘下的玫瑰,虔诚又倜傥的一步步向她走来,他的身后披上玫瑰色的霞光,就像是求婚现场,他手捧鲜花向她走来的那一刻。
那是幻想。美人很快就分清了现在的局势。
玫瑰被他顺带剪去了荆棘,拿在手里不扎不痛,很是舒服,女人低头看了一眼玫瑰,艳冽的挑开唇角的弧度,再抬头,看着何公子俊逸的脸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喜欢红玫瑰。”
男人俯下身在她唇上压下一个吻,吻中含着笑:“我也是。”
女人拉着他走进别墅,男人率先开了口,“今天她找你干什么?”
那个她,自然指的是林婉芝,今天除了见到她沐瑕菱也再没见到过别人了。
“让你这周末回去吃个晚饭。”女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略过。
说完,女人便停住了步伐,盯着男人俊美的脸故意装作很是为难的样子,“怎么办?何先生。”
她笑了又笑,机灵的把这件事抛给了他,“我已经答应她了。”
“阿菱……”男人蹙了蹙眉,他并不情愿。
女人装作没有看到,镇静的整了整他的衣领,“我不和你冷战了,这周末去吃个晚饭,嗯?”
男人握住了女人的手,牵强的挑了挑唇,“我做不到。”
女人顿住,睫毛下的眼睛闪过几丝冰蓝色的遐思且疑惑。
“那件事我现在也有一直慈善捐款。”何凌寒揉了揉女人的脸颊,“你不要担忧,嗯?”
“嗯。”女人点了点头。
即便她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她隐隐感觉无法被原谅,她没有问。
紧接着便是一串扰人的手机铃声,来自于他的手机,何洪苍打来的。
然后男人与他不耐烦的聊了几乎一个小时,真的是很不耐烦,但是硬是挂不断,这也是何洪苍的厉害之处吧,反正沐瑕菱看着觉得很有趣,坐在沙发上顺手揉了揉躺在膝上的猫。
总而言之,沐瑕菱虽然什么也没听到,但也隐约知道何洪苍说通了何凌寒,第二天沐瑕菱就被何洪苍请去喝茶了。
……
“小寒寒今晚会回何家吃个晚饭,你要不要一起?”何洪苍虽为叔叔,但是却看起来沉稳正派,一袭醒目的胡子挂在鼻下,不说话时自是有模有样,说话时,倒是……不像是会说出“小寒寒”的男人。
沐瑕菱摆了摆手,十分抵触的道,“不去不去。”
何洪苍捂嘴一笑,“啧啧,早晚都会成一家人的……”
“什么一家人?”美人忽的抬眸盯着他,惊异的道。
“你知道我怎么让小寒寒今晚回来吃饭的吗?”何洪苍对何凌寒关切至深,以至于对她也是态度极好,笑着缓缓说道。
沐瑕菱单见他的笑就能猜出几分,扶了扶额,美人哀叹一声,早就习惯了。
如秀梅般的美眸盯上他的眼,倦懒的一只手抵上了下颌,“该不会又是因为我吧?”
“哈哈哈是的。”
“好吧。”窗外一个人影引起了沐瑕菱的警觉,她再也没有注意何洪苍说了什么,兀自蹙了秀丽的细眉,柔润的红唇轻轻启开,“我临时有点事,先走了。”
沐瑕菱速度极快,直接拿包提前告辞。
“诶诶,我还没说完……”何洪苍向着沐瑕菱的背影招了招手,扶着脑袋叹惋道,“小寒寒怎么就这么想和这个女人结婚呢?”
薄云被微风慢慢吹散,阳光款款落下街道彻日飘摇的树,又慢慢追上女人紧促的步伐,阴灰色的地面随着她所踏的一步步慢慢染上金黄阳光的雍亮。
他在哪里?沐瑕菱拿着包的手紧了紧,踩着细高的高跟鞋左右探看寻找着那道黑色帅气的身影,但此时他似乎已经消失的毫无蛛丝马迹。
“啊。”因为想找他太匆忙,没有注意到脚下不平整的,高跟鞋的细长鞋跟被路面绊倒,即将倒落之时,柔软的腰被强有力的大手扶上。
“小姐,走路可要小心点。”男人磁性低哑的声音徘徊入耳,女人一听就知道是这个男人。
按道理一般女人自是会被这么欲的声嗓蛊惑的心动不已,而沐瑕菱则是站好身,然后毫不留情的直接打掉谢淮夜的手,随后又用包锤了一下他的胸膛,“不是去美国追女人了吗?”
随后女人撇了撇眉,望向他时冷硬的抿着唇,和他说话倒是没什么好气,难得的大小姐脾气终于出来了,“怎么,现在知道要回来了?”
“公主殿下现在落了难,沐叔叔把我叫回来帮忙,”谢淮夜委屈的低垂着眸,尽力哄着沐瑕菱,像个哥哥一样温情软语,“所以我的公主殿下,不要生气了好吗?”
沐瑕菱拿着包继续向前走着,倒是一眼看穿的笑了笑,“是因为那女人回国了吧。”
“她与尤黎的两年约定已经到了,应该也到了该回国的时候了。”沐瑕菱淡淡眉眼。
谢淮夜瞒不住这个女人,揉了揉她的发,“是。”
沐瑕菱停住了脚步,轻妙一笑,“‘花刹’和‘古影’水火不容,薄哥哥,我们已经选择踏入了‘花刹’,就势必不能暴露。”
“尤黎和她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到时候,你会帮谁?”美人莞尔的将发向右侧偏了一偏。
“你在担心尤黎?”男人笑笑。
“是。”沐瑕菱回之一笑,“我早晚会离开京城,她却不一定会离开。”
“放心的将一切交给我。”他拍了拍她的肩,神色黯淡。
不远处追上来的何洪苍看到了这个男人,皱了皱眉。
*
何凌寒晚上去了何家,一顿饭各自吃的心思重重,林婉芝献殷勤的给何凌寒盛了一碗汤,亲切又动容的称呼着他:“凌寒,尝尝妈妈的手艺怎么样。”
何凌寒自始至终都没有应一声,也没有动那碗汤,继续默不作声的冷漠吃饭,林婉芝和何父何展峰相互各带情绪的对视了一眼,以至于何洪苍看到连忙打哈哈圆场,赶忙喝了一口汤之后又瞪起了胡子竖起了大拇指,违心的夸赞一句,“嫂子做的汤真的是最棒的。”
林婉芝立刻笑了,在何洪苍的碗里又盛了一大勺汤:“好吃你就多吃点哈。”
随后又是转头转向何凌寒,“凌寒啊,你这些天又瘦了……”
林婉芝又是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像亲妈一样假意的嘘寒问暖,终于回到了正题。
“凌寒啊,你这些天没回来也不知道,那飒家的老太太现在一直和我夸你,”
“想着你要不要和她孙女相个亲,你看……怎么样?”
“人家飒家姑娘也是大家闺秀的名门千金,与你正好门当户对……”
何展峰也顺道接一句,“去看看没什么坏处。”
何洪苍也接了一句,眨了眨眼,“是啊小寒寒,你就去吧哈。”
何凌寒冷飕飕的眼风扫过了何洪苍,桌子之下何洪苍踢了一下何凌寒的裤腿,忙使眼色让他答应下来,那眼睛眨巴眨巴的,就是在告诉他:咱们计划的第一步可是得好好配合。
何凌寒最终还是默默点了头,开始了他的第一次相亲之路。
飒沨雪莫名其妙的就被安排了一场相亲,对方她也认识,前几天和宫承川打牌的那位风度贵公子。
一句“幸会”,一顿优雅礼仪的西餐,双方偶尔问一句答一句,就这样,都能让远在十米开外的姚今柳担忧的头冒金星,姚今柳偏过头看着角落里那一对相亲的男女,再回过头问和她在一起对面的那个狼吞虎咽的胖胖的大小姐,“胖胖,你说要是这俩相互看上了怎么办。”
“看上就看上了呗。”胖胖拿着刚刚在外面买的汉堡吃了起来,含含糊糊的说道,“也没什么坏处。”
“不行不行。”姚今柳摇了摇头,双手交叉成斜十字,“他们绝对不可以!”
“我得好好想想办法。”姚今柳攥着一香金纱衣料,愤愤的想。
“啊啊啊!你这个负心汉!”一家安静又高档的餐厅突然被一声震聋欲耳的粗犷又尖利的叫喊声冲破了宁静,飒沨雪抬起眼皱了皱眉,老娘吃完这顿饭就得走人了,吵什么吵。
浊世佳公子何凌寒坐在角落男人温文尔雅,未见其人但身后传来的听这一声就知道又要来什么捉奸戏码,浅浅笑笑,暗叹道终于要在这压抑沉静的餐厅里看一场有趣的好戏了,于是愉悦的准备为飒沨雪再倒一杯红酒。
手指刚准备碰上红酒,就被一道大力揪着衣领压回了座椅,“你这个负心汉,我和孩子每天都等你回家你却在外面花天酒地!”
风度翩翩萧朗如玉的何凌寒一懵,指了指自己,问道,“我?你确定你没认错人?”
姚今柳崩溃般的痛哭起来,将男人高贵气质的西装揪扯的褶皱横生,凹凸起绉,顺道还用力的锤了锤男人坚硬的胸膛,“害,孩他爸拒绝见我和孩子,现在连我都忘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呜呜呜……”
几个服务员在一旁都看呆了,没想到这个英俊帅气的男人竟然私生活这么混乱,这个时候假意哭泣的姚今柳向他眨了眨眼,何凌寒蹙了蹙眉,但好像莫名接收到了她的什么线号,反而突然开口说道,“是我负了你……那个……咳咳,孩子他还好吗?”
也就在此时,坐在对面的飒沨雪忽的一声站了起来,力道很大,椅子在地上向后滑过一道刺耳割裂的声音,随后女人便不发一言面色偏暗的直接将一旁的红酒洒在了何凌寒的身上,气冲冲的拿着包踩着高跟鞋走了。
姚今柳看到之后终于把假哭眯起的眼睛睁开,连忙拿起桌上的餐巾纸给何凌寒擦了擦衣上的红酒,男人不喜她的触碰,打断了她的动作,自顾自的拿起餐巾纸擦干,然后去结了账。
“何哥哥,你等等我!”
大街上,就见一个男人在前面走着,身后一个身穿草绿时尚一步裙的艳丽女人在后面拼命跟着又高声呼喊,路过的人皆无不惊讶顿足,女人的高跟鞋一步一步的踩踏着地面,炽热的太阳晒得她汗流浃背,“何哥哥,你等等我!”
“大不了我给你买束玫瑰花嘛,别生气了好不好……”
男人突然顿步,女人一时反应不来,差点摔了过去,“诶?”
“给我买玫瑰花干什么?”何凌寒声色极冷,面无表情的立光而站。
“你不是喜欢玫瑰花吗?”姚今柳一脸委屈的嘟了嘟嘴。
“我喜欢玫瑰花干什么?”何凌寒眉骨突突的跳,血液都在急速上涌。
姚今柳一脸尴尬的讪笑,低眉顺眼的道,“总之,不要生气了好嘛,我刚刚也是为了救你嘛。”
何凌寒斜睨了她一眼,警告道,“别再跟着我。”
姚今柳气鼓鼓的跺了跺脚,看着男人的背影就想把高跟鞋扔他西服上,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优雅的进了何氏司机开来的车渐渐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