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的是谁,她在问谁,瑕菱困苦的紧闭着双眼,即便敲了敲脑子,她也根本想不起来。
“不记得了。”她只能这样回答。
不只是这件事不记得,过去的很多事情也变得模模糊糊很多,她记得的变的越来越少。
或许是一个机遇希望告诉她人不应该永远活在恨意里,她连那件恨的事情记不清了,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和那位何先生有一个很深的过节,更深的,她……好像记不清了,还有很多,她还记不清更为久远的过去的事情。
“那就别想了。”王妃安慰的拍了拍她,“好好静养几天。”
“好。”
在家静养的这几天说是静养,实则反而让迈尔斯王子抓住了可乘之机……培养感情的可乘之机。
……他可真会。沐瑕菱一脸郁闷的听到每天固定时间固定的敲门声……难道不知道追求女人这件事不要过于勤快嘛!
于是剧情一天天飞速发展,从最开始只是聊天到后来各种形式的暗示再到后来……王妃直接上门提亲。
基本不到一月的时间再见王妃之时王妃非常明确的表示愿以千金之礼聘娶之,她的叔婶答应的飞快,甚至为此刻意派重兵把守不再让她出别墅,除非她答应下来才能出去,但是实际上,瑕菱做出了她曾经未曾想过的决定。
她嫁给了宫承川。
并且证迅速的领到了手。
天边困白突变蒙蒙暗夜,落地窗外的阴紫夜色越发的深,淅淅沥沥的小雨一滴一滴落到明亮的客厅落地窗上,随着时间逐渐飞逝,
黑夜的暗充斥着整个客厅,整个别墅的一楼被一种冷场的瑟与压抑的暗调所压下来。
极度的冰冷。
女人独坐在沙发上,她看着落地窗淅淅沥沥浅浅慢慢的雨变得极度迅速与急促,宛如想要吞噬这暗狱人间欲望野心的洪水猛兽顷刻间扑向她冷静甚至冰冷的心。
她无动于衷。
她平静至极。
她的桌上没有酒,手中没有烟。
她只是在静静的看着那窗外,听雨声。
那窗外,
大雨磅礴。
她在想他。
那个她真正想结婚的男人。
*
她今天去领了结婚证,上面的那个男人不是他。
心痛吗?她不知道。
但是窗外隐隐约约照进来的光映在女人的脸上,那雨却隔绝于那窗外,她的眼睛沉静、暗漠,甚至有些空洞。
或许她应该正视内心那隐隐作痛被现实逼迫而不得不做出妥协时的撕裂感,或许她应该砍断这让她难以控制的感受。
可此时的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慵懒的不再如从前一般坐的笔直,半是倦意的向后靠在身后的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她依旧很精致。
但整个别墅都是一片黑暗。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她隐隐约约还是感觉到似乎有暗中推手甚至更强大的力量在推动这一切,从最初的绑架以及皇宫案件来看,似乎没那么简单。
宫承川的突然到来谈判说服了她,他能带给她最直接的自由,拥有自由才有选择权与非被动力,她非常需要,就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这种心态,她并不知道宫承川为什么会和王室有所合作,又会在这一刻突然出现,她现在也不想知道了。
她最终只能从一个圈跳进了另一个圈,那一纸结婚证是交易的筹码,也是必然的形式,但是在谈判的时候就已经妥协不会真的在一起,她如若是和何凌寒结婚,反而会让情况变得更糟,所以无论在婚约上和谁结婚,也不能和他结婚。
疲惫的乏力感如雨声抨击于身席卷体骸,闷响在胸口处的烦郁无力同跳动的心脏隐隐作痛,她缓慢控制轻浅的呼吸疗愈着这猝不及防的疲钝,突然间想离开这里了。
随后几天事态也就如计划里发展的,她与宫承川表面上表现一下,委婉地说明让王室得到了理解,也不知为什么还想要为他们举办婚礼,但是很快都被沐瑕菱一一拒绝了。
正是那一纸结婚证书带给她的警觉,她开始于宫承川的交集处处保持距离,也刻意避讳谈论结婚的事,至于离婚,也开始无限期的延长,甚至可能永远不会离婚。
因为她的结婚证也在他那里。
踏入不想结的婚姻有一种委顿的绝望,但是身处利益纠缠又毫无还手之力之时不得不接受摆布,更是一种束缚。
她应该回去了。
回忆在闲暇与忙碌的间隙三三两两的蔓延开来,
当宫承川到来之时她是更为的意外,先不论这卡斯及国虽小但严防死守,经过绑架事件之后看管起来就更为严格,他能突然来到这里并且如此准确的知道她的下落就已经非同寻常,要知道,凭温尤黎的实力可是把她的信息封锁的极好。
“与你结婚?”女人笑了,不以为意,她从未想过也不认为自己会选择,她面无表情的问道,“为什么?”
“除了我,没有人能带你摆脱现在的局面。”宫承川的指尖微微有节律的扣着茶几面,一双深邃黝黑的瞳眸打着最为精密的算盘,他深思熟虑,句句拿捏,“迈尔斯王子的求婚,季桂英和沐铂应的……”
沐瑕菱这时才意识到他的心机远比他所表现的还要深沉。
谢淮夜也应该是来不了了,绊住他的事情绝对不会是一般的事。
“我们只领结婚证,仅此而已。”她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嗯?”男人扬了扬眉,难得的眸光杂着些困顿。
她无比平静,手肘撑在桌前抬起下颌,单薄的眸光纯粹幽然,“我们之间没有感情。”
最多只是利用与被利用。
男人的手指叩击着那桌面不足半刻便停了下来,他似乎思忖了些什么,然后突的笑了,只道一声:“好。”
女人微微将头向旁移了些,眼底眸光就看到男人手腕黑丝制成的手链圈成一圈套在他手腕上。
他不像是会带手链的人。
她笑着调侃:“那条手链一定是你心爱的人给你的吧。”
就见男人微微一愣,这才想起那条手链,他似乎有一些懊恼,但也只是自然的整了整袖口把它藏在了袖子下面,解释道:“当然不是。”
他平静的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般:“不过就是一个喜欢我的小孩子硬要送给我的玩意罢了。”
女人笑了,她试探着进一步问,真诚与单纯映在女人的眸光之中:“我很喜欢,你能送给我吗?”
男人终于犹豫了。
女人似是看出来些什么,然后迅速的改了口,“不过想想这条黑链子确实不适合我,我不喜欢这个颜色,我更爱红玫瑰热烈的色彩。”
后来他们领完结婚证时那两本结婚证被男人完全收走,他一定有他的私心,女人想了想本就是一场交易,这种毫无必要的争执她也完全不想理睬。
他们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婚礼,瑕菱当然不会同意举办,也就只是简简单单的领了个证,甚至同居也完全毫不可能,但难免女人觉得他把自己珍贵的第一段婚姻和没有感情的她捆绑在一起……有一点点可怜。
女人再也没见到他戴着那条黑链子,甚至再次听说他的消息的时候只知道他很忙要快速回国解决些事情,而他确实已经不在卡斯及国,自那之后她就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
而与此同时,一心想要回去的女人开诚布公的同季桂英和沐铂应进行了一场时间极长的谈判,这场谈判关乎理论、情感等,即便摆开事理,也不是一场轻松的谈判,尤其是对于不讲理的人,以至于她的战略开始走向带有睿智的锋利与强势,最后是谢淮夜急匆匆的突然赶来才让这极具爆发的情形火焰迅速熄灭了下来。
谢淮夜一方面柔和的同他们周旋与安抚,而另一方面则是秘密安排把瑕菱送了出去,其间真的是多次辗转逃离监视,恍若出了狼窝又进了狼窝又再逃离狼窝一般,艰难的仿若人间不值得,但总归,女人是从狼窝里出来了,温尤黎便在国内接应了她。
女人暂时性的回了“花刹”,专注的处理起内部的一些事物,
此时她好像忙碌的已经忘记了那个或许她想见就能轻易见到的男人。
但男人却从未忘记过她。
*
他与她相隔一整个秋天。
寒冬瑟瑟,白雪皑皑,烂漫的天阴白森森,鹅毛大雪连下几时未停,地面铺上了一层厚重的积雪。
此时沐瑕菱立在风雪中,稀疏白雪落上她的黑发,宛如墨中夹杂着零星的白光点缀,温婉而优雅,此时她还在指挥重要货物的搬运,因为有一些同花刹相关的事情她要处理。
身后传来雪地靴踩踏积雪的簌簌声,整个过程整齐、迅速且一致,搬运货物的几个手下突然停了,而女人看向手中指挥图的眼眸逐渐暗黑凝重,
再转身之时,她被那群拿枪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随后这群黑衣人让开了路,身着黑色大衣的英俊男人缓缓走入她的视线。
此时寒风吹来,女人身上皮草大衣的动物毛随风微微扬了扬,在男人的眸中,她此时的眸光清醒,白皙的脸被寒冬冷的更加白了几分。
相较于楚楚可怜,她似乎再次见他时保持着平静又睿智,骨子里的凉淡与寂静融化成与生俱来的如高贵天鹅般的优雅从容。
而在女人的眸中,他一如过去那般成熟稳重,此时似是多了几分危险与寒气。
这种感觉好像是……不把她带回去,毫不罢休。
“你怎么知道的?”女人收起了指挥图,拢了拢身上的皮草大衣,风微微吹着她的墨发,白光的装饰随风而落,再由新的白雪落在她的发上,化成发中晶莹的水珠,婉转动人。
预料之中,既然回来早晚会和他重新遇见,但未曾想过来的如此之快。
她继续保持着平静,没有半分的畏惧感,相反,坚定且冷傲。
“你在那家咖啡店留下了一本书。”男人的声音沉稳,淡淡的道。
他双手插在口袋之中,眸光仅仅盯着她,没有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她淡淡的笑,“是疏忽了。”
“所以,你想全部……嗯,”她停顿了一下,眸光立刻深暗,她用了一个词,语气如寒冬寒雪般淡淡的夹杂着微微的冷,“‘剿灭’?”
她淡淡的,是真的很平淡,再加了一句,“……包括我?”
“不。”男人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她这种说法。
“你跟我回去,今日之事我可以全部当作没看见。”
他此次来,只为她。
很容易,比预料中的还要容易,她轻轻松松的就同意了。
“哦,好吧。”女人若有所思,耸了耸肩,“等我把后续事务安排完。”
随后她在他的注视下,不慌不忙且极为从容迅速的交由了剩下的事,随后便很坦然的走向了他,眸光依旧是平静的。
男人也很平静,待她走来之时极为自然的环上了她的腰。
随后便极为霸道的侵略上她的唇,
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在风雪中吻她。
切肤的风雪冰冰凉凉,但他们轰轰烈烈。
不是如爆发性一点即燃的炬火,而是循序渐进温温吞吞的却又极为默契的,在某个节点上洪烈燃燃一点即发的热烈与忠诚,
还有爱。
从始至终他们没有任何的争吵,宛如最为平平淡淡的夫妻再次平淡的相遇,顺其自然的再次生活到了一起,平淡如水,但情不是。
或许只是因为女人平淡冷静的气场更为强大,让男人不敢过多的向她表现那复杂而深沉的爱恋,唯恐会因此退她而去。
雪天路上白雪覆盖,车只能缓慢的行驶着,优雅的女人坐在车上极为沉静,但慢慢的,她无法保持她的安静。
“这不是通往那栋别墅的路。”理智让她清醒,她记得真正的路该怎么走。
“嗯,不回那栋别墅了。”男人对于她的质问依旧淡然而沉稳,环着她的腰的手多加了几分的力。
女人似乎立刻明白了些什么,她笑不出来,坦然的看向了他,淡淡的,疏离的。
她依旧那么美好,她与世无争。
一场寒秋的分隔让他们各自都冷静和理智了不少,再次见面的此时倒是少了些热烈的爱火,多了几分疏离与清醒,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必然还会走向一起的命运。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在车上,女人极为平静,任凭着他亲昵的环着她的腰,清凉的声音脱出口时沉重且坚定,毕竟她离开了这么久。
男人比她更加坚定:“没有。”
他不在乎她的一切,只在乎她能回来,并且回到她的身边。
何况他比那位贺少爷幸运的何止太多,那位贺少爷等了一年,而他只等了一个寒秋罢了。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做了些什么事情?”女人有些不信,依旧继续问道。
男人略有停顿的思索,但也一两秒罢了,依旧坚定的回复她:“不想。”
女人那一句“我结婚了”就这么堵在她张开的唇中,声音迟迟未从喉中溢出。
他果断地否决,让她选择了缄言。
车停在了偌大的庄园外,不是当初的那栋别墅,比它更大,是一座古堡。
瑕菱在下车看到的那一瞬间眼前一亮,但也只是短暂的,随后她便又回到了曾经那般平淡如水的宁静感。
是她梦想中的古堡,
但这里一定没有玫瑰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