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于何处本就无法更改,道已然不同,他与她相见明晃晃的应上了相爱相杀的戏码。
沐瑕菱见温尤黎唇微微挪动了些,她太过了解她,便开口挡住她想脱出口的话,声音如婉转的莺雀般高傲,却是自我折磨的佯装不在乎:“我和他没可能。”
她笑得仿若欢快,尤黎却一眼望见那含笑眸如深渊里的绝望,瑕菱继续道着:“隔着血海深仇呢。”
温尤黎睿智犀利的目光注视着她,那天她见到她大雨磅礴下泣不成声之时她就知道她会嘴硬说着这些违心的话,即便看似冷酷无情,但她绝对放不下,不过女人红润优美的唇微微张合,只是淡淡的冷静吐出一个字,便继续忙碌电脑上的工作,正因为过于了解她才选择了住口:“好。”
瑕菱休整了几天,身体也在慢慢的好了起来,她果然是忍不住担心,即便对于外人而言她可以假装不在意,但是对于至生挚友而言,她不需要口是心非,她可以直接问温尤黎,瑰艳绯唇微张:“他现在还好吗?”
温尤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他的状况也早就已经查的一清二楚,女人办着公,薄润的眼镜片在阳光下闪过睿智的光彩,她微微抬了抬镜框,然后从一旁的资料夹里翻找着她查到的资料,字字句句精简直言,随着凉淡清骨的低哑声线流动而现:“不是很好,在医院。”
女人的眸看向她,连同交给她的资料,继续补充了一句:“你如果想见他,就先让身体好起来。”
她很肯定她就是想见他,她一定放心不下那个男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沐瑕菱拿着手里的那份资料微微颤抖着,看着那被鲜血染红双眸紧闭的那个男人,那足以刺痛她双眸的照片让她的心脏仿佛瞬间被揪了起来,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最终还是将资料合了起来,她淡淡的,很坚定的,看向温尤黎:“嗯,我想见他。”
“我来安排。”预料之中。
男人自醒来之后就时时失眠,或许是因为那个极狠的女人的缘故,他不仅沉默而且极少收获到愉悦的瞬间,主治医生不得已为他的药物增加了些深眠成分的药品,这也是温尤黎极为放心让她去看他的原因之一。
只要安排的好,可以万无一失。
夜色喧涌,窗外一轮圆满的静月独挂于暗紫的天空,半是遮住的窗帘被窗外的风开始呼呼的刮起,如丝蔓般悠转徘徊于方寸的边际,半是遮向窗外又半是将那轮清冷的明月随着流转的月光显出。
女人是从窗户中翻了进来,月光溶溶,映着她的背影璀璨,她娴熟的动作极轻,门外守护着的保镖不会发现,身上的绳索被她轻手轻脚的解绑下来,她淡定从容,眸光看向门,极为警觉门外的声响。
这个温柔的女人缓慢的走向了他的床边,月光映照在男人清俊的容颜上,她在病床边握上男人修长的手腕,虽然他的伤口已被处理,解开他衣服几颗纽扣时仍然能看见他绷带上沾染的血迹,女人轻轻揭开男人伤口上的绷带,懊悔又心疼的复杂情绪让她冷酷沉静的眸光也微动流转常人难以理解的情愫,柔嫩的手抚上男人的脸,便在他的唇上映上一个轻浅的吻。
门外突然有了些响声,女人躲到门后,一位护士开门进来为他换药,刚刚打开了灯,就见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女人,护士被吓到,女人眼疾手快迅速的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旋转禁锢在身形之中,她声音极轻:“别说话,我不会伤害你,如果你让我暴露,在他们抓到我之前你的命就……懂吗?”
护士疯狂点头。“我想问问他的情况。”女人继续问着,护士稍微放松了些,但惊恐的眼眸仍然惊魂未定,她将捂住她嘴的手向下微移。
“他的睡眠状况不好?”
“是,是,是不太好。”护士有被吓到,声音磕磕绊绊,但也因为害怕声音也很小,房间隔音很好,这样的声量外面不会有人听到。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太久,以至于门外的保镖终于发觉有些不对,礼貌性的敲了敲门,女人瞬间警觉准备离开,那护士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为了拖住她咬上她的手腕,齿间力道之大顷刻间便涌上如铁锈般的鲜血,直接染上女人晶莹瑰丽的手链,女人力道极大的打上她的后背才让她松了口,染上血的手却被她死死拉住,径直将她的手链给拽了下来。
门外的保镖已经破门而出,女人顾不得直接翻窗而下,因为温尤黎有做预备措施所以接应处理的速度极快,她才逃开这一劫难,有惊无险。
当天夜里,依然被吵醒的矜贵的男人坐在病床上,目光严肃冰冷,身边保镖和护士排列的整整齐齐,开始慢慢的向他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情。
直到听到了那女人昨晚过来看了他,他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得意的看向赶来的薄萧策,那骄傲的眸光里暗示着薄萧策当初认为她不心疼他是错的。
那弥漫的笑声直到那护士颤颤巍巍的将女人的手链递给他时才戛然而止。
他蹙起了眉,声音再次冷了起来,隐隐的不悦已然同声线融合:“手链上为什么会有血?”
那条被他拿起的那闪着晶莹剔透的光的手链已经被鲜血染了大半边。
“我……”护士有些害怕,“她要逃走的时候我咬了她的手,才拿下了她的手链。 ”
男人有些微微的冷,但也没说什么,这夜再次回归了宁静。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男人紧紧握着那条染了血的手链,回忆里也一同染上了她的音容笑貌,让他无尽好眠。
那一夜宛若一场闹剧在浓墨重彩的书页上翻了篇,这个世界依旧那般安安静静,生命也没有过多纯粹的热烈与爱意的浓重,真相永远是平平淡淡。
应时而来的热闹的春节烟花爆竹响彻天空,男人独自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五彩斑斓的绚丽光彩失了神片刻,回忆悠悠长长,宛如梦中浪漫的歌引惑他继续游离,他真的很想和她一起过每一年的春节。
而女人此时则是同温尤黎在孤寂的夜中难得的开了瓶红酒,雍黄的灯光下,女人絮絮叨叨的讲着这些年的事情,却绝口不提那个男人,仿若,他消失于她的生命中。
而尤黎双手抵着下颌,眸光微闪,安静的倾听着她的幽默与动情的故事,偶尔为她续上一杯酒又或是同她一起调侃几句生活,神色艳艳,语色犀利,但是尤黎十分清楚:越是瑕菱不敢提及的那个男人,越是埋在她心中最为珍贵的深处,她不敢去触碰,更不想让别人擅自提起。
瑕菱比任何人都在意他,还有那年复一年深沉爱意喷洒的热恋。
*
宫承川拿着那他们过去签订的协议找上她的时候,女人刚刚和温尤黎在公司共同交接事务完事务,温在公司留给他们足够隐秘的私人空间商讨。
见到他意外也毫不意外,算了算时间,他确实应该来找他那许久未见过的妻子了。
不过女人此时已经对这烂桃花的态度已经完全不同,或许最开始初见保持着对陌生人那样礼貌的善良,如今再见,已然如以往不同。
从处处利用到合约威胁,已经不再是所谓讲感情的问题,而是各自的野心欲望浮上了一层空洞漂亮的感情作衣,染上了利益交易为饵,女人此时心中对他已经毫无情感可言,但他却不同。
此时一纸合约摆在桌上的情形与那日绝无二异,若是称得上有所不同的话,那应该就是这份合同旁明晃晃的两本鲜红的结婚证书刺痛了女人淡凉薄弱的双眸。
回忆飘向那时,她困于卡斯及国,却未曾料到这个男人可以灵活自由的出入,她很明确的告诉他只有结婚证书和利益而没有爱情,也根本不会和他同居,他都能毫无所谓的直接答应下来,心思深沉到女人难以叵测,那时间被他掐的刚刚好,还有卡斯及国一连串的绑架失踪事件,很难让人不心中起疑,不过现在调查不出太多,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扳倒他们,只能等时间到了他们自然露出马脚的时刻。
“我们结婚了。”男人强调了一遍,微撇起来的眉象征性的直指桌上的结婚证书。
“嗯?”她很平静,没有因为他那时的威胁而有所愤怒,甚至没有任何的情绪失衡,她的情绪控制能力向来都是逆天级别,她也不喜欢弯弯绕绕的说辞,“直说吧,你来找我的目的?”
宫承川笑开,“我们做个交易,不知道你敢不敢做?”
女人微蹙了蹙眉。
……
当女人看完他手中递来的文件合同之后,女人惊讶的眸光微变,她雅丽的声音几乎近于低声尖叫:“你疯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你做这些事情?”女人直接不屑的将手中的合约纸摔到了桌上,秀丽的指尖敲打着那纸合同几乎可以把纸张被戳破,她拒绝的极为果断。
“因为……”男人的眸光深沉,思绪万千似乎不仅仅如此,他还未说完,女人就已经知道他想提的一星半点。
春节过后,寒冷的气候开始逐渐回暖,寒河冰化,春暖鸭知,一切倒没有那么的糟糕,空气已经暖和起来。
“你是要一心一意的对付他?”女人笑了,眸光都不屑看他,瞥向窗外时清而讥讽的挑起唇角,“我虽同你协助过几次,但不代表我会继续帮你,这一纸结婚证没什么意义,你若继续拿我父亲的事情来当我与你同谋的理由,那我们更无可能。”
“不过。”女人狡黠的笑了笑,她当然清楚事情一定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她放下了刚刚见底的茶杯,眸光不经意的瞥见了他腕口的那抹藏下的黑色,她没有在意,而是问道,“如果我帮你,你能和我离婚吗?”
男人的眸暗了暗,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默与安静。
一场毫不预约的争论谈判声就此戛然而止。
引蛇出洞。
天空微朗,暗地里的冰山终究是逐渐浮出了水面。
那抹爆炸时会出现的胜雪白衣挡在了沐瑕菱的面前,那质感依旧是那么硬挺,雪白之中依旧染上黑墨,可那深恶如蝎般淬起的毒早已无法以那白衣胜雪的纯色来掩饰,那黑暗色泽冲破过神性微光实则早已赤裸裸的暴露在女人的眸中。
咖啡厅一角的阴暗低调的隐秘包间内,艾宛白翘着二郎腿,懒散的半靠着身后柔软的沙发皮垫,手中点燃的香烟燃起的灰烬颇多,她纤长的手指向下便将那香烟一头垂直扎进了烟灰缸,瑕菱便如此再次瞥见了她手掌内那清晰的疤痕。
“那几场爆炸确实都和我有关,想必你早就知道。”她笑。
沐瑕菱拿起桌上的茶,垂下眸将眸底的情绪藏在隐秘的视线里,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澈,回答时与她所言毫无关系,“我想我们好像一起做过料理。”
“是的。”她弹了弹烟灰,再次拿起,那手上的刀疤明目张胆毫不掩饰。
女人简易的一瞥就见到了她手上垂挂着的那独属于她帮派的黑丝手链,恍惚间响起那天宫承川在卡斯及国见她的时候也带着那条手链,她有意无意的问着他的时候,能看到他眼中躲闪的促狭之意,现在想必是刚刚做完任务忘记摘了。
她笑了笑,夸赞道,“手链很好看。”
这次可以好好周旋一下。
*
另一边,男人在将近几月的修养之后就已然投入了工作,仿若生命中完全没有出现过一个女人一般,又或是若将她完全剔除人生之外一般,一如往常一般沉着冷静,哦,最直观而言,像是从未坠入过爱河那般。
清早秘书依旧如常一般汇报着今天的安排,最近有一个大的项目需要外包合作,温尤黎做出的公司绩效深得合作团队的赏识,故而最终决定同这家公司交谈合作。
对方团队这次来得有点晚,或者说是他带领的团队习惯性的早到了。
但是也没迟到。
门外细碎杂乱的声响传来,俊朗的男人扶了扶眼镜,冷静的从资料阅读中抬起了头,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女人,那种惊愕感伴强烈一击而来的澄澈宛如孤零暗夜里突然旭日东升光明澄澈、宛如凿不开的寒冬突然清河化了冰般久久徘徊。
时间过得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无非就是从冬到了春,从思念的寒冬燎原走向了暖春的草木葳蕤。
那天她离开的那么坚决,他有那么一刻甚至认为,她会永远逃离他而去,无论生死此生永远不再想见,
而他的感情也就到此结束了。
那种积压在心底的苦闷、遗憾、失落、心痛每每随着沉浸骨骸般深重的回忆喷涌而出的时刻都是一次又一次强烈的将那属于她的回忆压了回去,他想剜掉那不该留下的一切却发现那回忆如参天大树的壮大根基一般牢牢地留在了潜意识里,
却发现,那美好的回忆一旦打开就像是甘甜上瘾的美酒一般让他舍不得扔掉。
他只能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把所有的冷静与睿智留给那繁忙的工作,而那夜晚,留给温暖的回忆。
而团队成员是如何形容老板这一天的呢?
四个字,
魂不守舍。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雷厉风行的老板魂不守舍,不知道是把心给了谁。
那商谈之上,男人几乎看着女人谈论工作的飒爽英姿失了神,但却也表现得从容不迫,耐心的听她谈论优劣并且适时的一针见血的点明要处关键,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相处过久对彼此了解至深的缘故,他们的配合简直可谓天衣无缝,女人准备提到哪里男人都可以提前心知肚明。
而在这融洽的谈判中,却让其他团队成员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变化,不仅仅有所暧昧,也不仅仅只是男人态度的细微改变,而是更多的在那女人身上,欣赏、果勇、温柔、脱俗,藏在柔和之下的韧力以工作的形式表现无疑,就像是清爽夏日的一杯突突的冒着气泡的苏打水,加上甘绿的柠檬,附些清甜的水果,清爽的热气就会汩汩的冒出来,让人心之如夏中冰身心愉悦,而这种新鲜的惊艳让人耳目一新。
那是极为愉快的一个月……老板心情好,团队心情也自然好。
但不久之后,男人便发现了一些问题。
他再看着这个谈笑自若永远温柔的女人时,心中并没有曾经那么明朗,一向处事雷厉风行的他难得的在得知一些情况之后,微皱的眉头宛如犹犹豫豫和进退两难的复杂思绪。
他看向她,眸光依旧热烈夺目,但却淬着些异样的情绪,以至于正在谈新进度的女人突然看向了他,但只是微微笑着示意他的失神,便继续向下讲去。
她藏得如常如俗般深邃。
男人微微勾起唇边,看起来像是随意问的:“你把最近西边的项目交给了谁?”
女人微微一顿,停了下来,身边她团队的人也没想过他会这样问,也看向了他。
“你的团队经理啊。”她看似一五一十的回答其实也暗藏玄机,她认认真真,单纯无害一般,但她觉察了出来他的话中有意,他似乎觉察出了什么。
不过她继续孤意前行,但比以往更加小心谨慎,她暗中联合勾结他公司的部分不满的董事,拉大矛盾点,她在搜集能掰倒他的有力证据。
整个过程缓慢的、微有艰难的,如同步履蹒跚的老人一般,却是在一步一步持续地推进着,甚至背后的助力也不是一般的大,“花刹”本就是暗中行事的□□门派,要完成这些小动作,并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