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奚容感叹道:“都这样了...曾阁老没和他断绝关系吗?”
“险些。”
华箴押了口茶,“若不是父亲他们劝住曾老,如今的曾大人应该坐在轮椅上教你们。”
“他们?”华奚容敏锐地抓住这两个字眼,“曾阁老还有其他学生?”
“当年陛下和厉王都由曾阁老教导,身边各有两个伴读。”
厉王是先帝最偏宠的后妃所生,为这个幼子,先帝废了两次梁帝的太子之位。
若不是塞北战乱给了梁帝起势的机会,如今的帝位就是厉王坐着了。
“陛下的另一个伴读是谁?”
华箴摇了摇头,“只知是曾老义子,有过目不忘之本领,只可惜慧极不寿,很早就病死了。”
华奚容若有所思,若此人还活着,应该也是位家喻户晓的大人物。
“海棠说皇后娘娘召见你了?”
华箴冷不丁想起此事,“同你说了什么?”
他一提这个,华奚容才想起来,“皇后娘娘会不会因为今日之事对我...”
“不会。”
华箴眼眸微垂,似低喃又似一声叹息:“谢家已经大不如前了。”
说起来谢家也是拥护梁帝登基的世家之一,何等的风光无限。
不过数十载,竟沦落至这般田地。
可见君恩如流水,匆匆不回头。
华奚容不禁联想到了安北侯府,梁帝的念旧之情又能维持多久?
“大哥哥若不想继续当统领,其实有更好的法子同陛下说。”
她觉得华箴在梁帝面前过于耿直,日子一长容易引帝王猜忌。
于是斟酌开口道:“你是陛下钦点的禁卫军统领,如今却说自己无法胜任,这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华箴挑眉,偏头看向她,示意继续说。
“不如,为陛下寻一个更合适的人选。最好是一位不依附世家权势,怀才不遇的忠君之臣。”
其中有华奚容一点小私心,若真寻到这么一个人,或许之后能念着点华箴的提拔之恩。
她说了半天,不见身边人有何反应,一抬头对上了少年含着三分笑意的眉眼。
被这样眼神盯着,华奚容心跳慢了一拍,下意识别开眼,耳根隐隐有些发烫。
“作甚看我?”
“在看...我何时有如此聪慧的一个妹妹。”
华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双平日拒人千里的冷淡眼眸里映出了点点柔光。
他知道让一个习惯装笨卖乖的小姑娘开口说这些有多难,因此心底愈发熨帖,至少她在自己面前逐渐卸下了心防。
在小姑娘炸毛之前,他及时为她添茶,“别担心,万事有我在。”
旁人若说这话,华奚容断不会信的。
但华箴不一样,他许下的每一句承诺都会为自己做到。
华奚容唇边刚扬起一点弧度,就因忆起华箴五年之后的死劫而垂了下来。
此劫要是避不开,那就由她来替哥哥趟过去吧。
思来想去,她觉得万事都要提前做好打算。
只是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很多事情都无从下手。
想到这儿,华奚容仰起脸,故作娇嗔地抱怨道:“今日三公主还威胁我,让我小心走夜路,说不定会有影卫跳出来把我...”
她小手横在脖颈处,比了一个“咔嚓”动作。
“我身边只有阿柳会武,要是遇到了埋伏怕是会吃大亏。大哥哥,我害怕...”
她嘴上说着害怕,眸子却清凌凌的,像只狡黠俏皮的小狸奴。
“不如,你借我一支暗卫用用吧!”
其实自从出了上回那事儿,华箴早就派人暗中保护她了。
但想着这次是小姑娘第一次开口和自己要点什么,他便没有说出来,“好,等回去让六奇安排。”
华奚容以为他口中的“安排”,是送几个暗卫过来。
没想到当日下午,六奇给她送了一块形似钥匙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樊”字。
“姑娘若是得闲,可去樊楼一逛,您需要的人在那儿。”
华奚容开始还不明白六奇的意思,听到最后一句时,福至心灵,明白了其中含义。
“樊楼是...大哥哥开的?”
六奇颔首,“樊楼背后真正的东家是世子,不过世子身份特殊,此事并无多少人知道。”
樊楼是上京城最大的酒楼,达官显贵最常去的地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老祖宗寿宴上的寿桃就是在此处定的。
那么大的一个酒楼,居然是...华箴的私产?!
华奚容倍感痛心,她还花高价托人买过几回樊楼点心呢。
听六奇的意思,樊楼不只是一个酒楼,背地里应该还养了一批暗卫。
她心下有点迟疑,“我自己去...大哥哥放心?”
六奇深深看了她一眼,“姑娘是世子看重之人,自然是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