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宇眺望着面前排起的长队,没来由地想起以前在大医院排队抽血的盛况。
那时候是学校统一安排的体检,他得以见识到平时自己那些个装模作样的男同学是怎么在班主任怀里回归童年,也见识到看似柔弱的女生们大多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人总是多面哈……
所以,眼下是一个个接受樊途安的排查?那样对樊途安来说,是不是有点辛苦啊——或者是有能够测谎的灵器?
沈彦宇大致推算了一下面前队伍流动的速度,大概清楚还有两炷香的时间会轮到自己。
既然来了,那不如顺便打听一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将目光飞快扫过前面那名修士,打算就从他手侧的佩刀入手搭话。
“哎,我这个记性,怎么忘了把剑带着了!”沈彦宇假装刚刚发现自己没带佩剑,拍着脑门感叹。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前面那人一直有意无意地摸着自己的剑鞘,显然是十分在意自己的这个“伙伴”。
听到沈彦宇的感叹,他也就下意识扭过头看了一眼——沈彦宇正需要的就是这一眼,顺势向他展开接下来的话题:“离了剑就像少了只手,你说是吧?”
对方是个面目清秀的温和之人,闻言便礼貌颔首,笑应道:“道友所言甚是。”
有了第一句就好聊第二句。沈彦宇笑吟吟弯起眼睛,问他:“看小兄弟也是爱剑之人?哎呦,真不知怎的,今儿个摊上这般事,现在可想回去寻我那剑去了。”
对方虽有对陌生人的疏离,但也是好聊的人。他轻叹一口气,安慰道:“听说是有人持剑伤人,且所伤之人状况颇为严重,军中才会这么严阵以待吧。”
“我只知道有人伤人,竟不知是如此吗?”沈彦宇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
对方认真点点头,指了指这一排人:“排查过凡人后,因为现场有灵力残留,怀疑是除了灵器残留,也怀疑修士持剑所为,才找上我们。”
“也是,毕竟凡人能拿到灵器的可能性不比修士持剑伤人要高。”沈彦宇对他的话表示赞同,并借由适当的补充让自己的搭话显得不那么没有营养。
“那你觉得,小将军会问点什么?”沈彦宇捏了捏自己脸上温软的肉,故意流露出些紧张,表现得符合一个没什么心机的年轻修士,不经世事所以没有太多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
这种反应最为常见,对方也没有丝毫怀疑。他眨眨清亮的眼睛想了想,答道:“无非是问昨晚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再者,军中有测谎的灵兽,若察觉到有人撒谎,它会发出怒吼。”
白色的幕帘被人掀开又重新合上,队伍往前行进了一小段。
“那还真是方便,不愧是军营。”沈彦宇对审问战俘一类的事情意有所指,对方也有所领会,了然的同时又摇摇头,示意不必就此深说。
两人又自然交谈了一会,便也就轮到了他们进帐。
沈彦宇刚一掀开帘子往里钻,就听见樊途安惊讶中带着疑惑的声音:“诶,沈兄?”
“早上好啊,我们小将军。”并不意外的沈彦宇尾音上扬,朝气满满地向主座那人打招呼。
与他一同候在这帐子内的,还有四五名神色各异的士兵。
自从初时的惊讶后,樊途安的眼睛就暗了下去,睫毛替他挡住了大半的光,让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从樊途安相较平常更加冷硬的气场来看,他估计是为了调查这事通宵工作。
而他手边趴着一只黑身白爪的猫妖,正将自己乖巧缩成小小的一团,用大而圆的黑眼睛紧紧盯着沈彦宇。
这猫看起来都比我气度不凡啊……沈彦宇心里正嘀咕,眼瞧它矜贵地伸了下爪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彦宇从那猫眼里看出一种老人家的严厉。
“昨晚发生的事情,相信你也有所耳闻。那个……我也知道你为人正直,不会做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樊途安喝了口手中茶,润润嗓子,方才继续道,“如果你周围有什么可疑之处,随时找我。”
沈彦宇是问心无愧的,因此为了避免周围人怀疑,便主动提议:“不过,小将军,咱们面上的功夫该做还是要做一下。”
他并不怀疑那只从未见过的猫妖就是那用来测谎的灵兽,因此扫过它时有些迟疑,也不知道樊途安他们要问些什么问题。
不过,无论是什么问题,他都做好了适当隐瞒,仅说部分真相的准备。
“这样也好,”樊途安面上隐约的笑意不减,招手抱来猫妖,眼中青芒闪动,片刻即被压下,“那便说说你昨晚的行踪吧。”
考虑到有两拨“奇遇”,沈彦宇敏锐地捕捉到两部分经历的不同,于是决定暂时按下那奇怪的月下生物不表,改为只说那奇怪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