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桑群垂眼看他,“不拿揍你。”
阮牧年看了看他身后的摄像头,忍俊不禁:“你这营业也太硬核了吧……稍等,先拉我一把。”
最后一跳有点猛,脚陷进沙子深处了。
桑群伸出另一只手拉他。
两手交握的瞬间,摄影师下意识按了快门。
“哎呀,几乎半截腿全是沙子,”阮牧年站在原地跳了两下,边说边往外走,“我们离远一点,别打扰剩下的人。”
举着横幅的同学往后援会牌子那里撤了一段距离。
“一定要拍吗?”阮牧年回头,无奈地问举着相机的不知道什么委员。
委员点头,尽职尽责地保持正面机位跟随着他们。
打光师尾随其后。
“行吧,”阮牧年点头,安排道,“一张送水,一张合影,不能再多了哦。”
委员:“足够了,今天下午还有跳高呢。”
桑群:“?”
委员摸着下巴,看着他俩轻轻眯起眼:“牧年有项目吗?下午你来给六爷送水吧。”
阮牧年:“好呀。”
好什么好,跳高是什么很消耗体力的项目吗?
拍完照后,桑群立刻说:“别送。”
“为什么?”阮牧年道,“不是真的觉得你累了,只是个活动的形式,表达班级大家对你的关心。”
桑群:“你是不是太闲了?”
阮牧年点头:“是呀。”
阮牧年的粉丝后援会暂时更名为三班后援会,要带着物资赶赴下一个战场,只留了两把椅子给他们坐。
沙坑还要进行其他年段的比赛,他们把椅子拉远了一点。
桑群看着他,嗓音在嘈杂的环境音里很抓耳:“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阮牧年回看他:“我们是同桌,是同一个小组的成员,在同一个班级里共同相处学习了这么久,已经可以算是朋友了呀。”
桑群却问:“你给别人送过水么。”
阮牧年:“这也代表不了什么……”
“算了吧,”桑群说,“不要因为我贸然改变你的节奏,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只是你那么多同桌的其中之一。”
“桑群,”阮牧年抿了下唇,身体微微斜倾,“你是在推开我吗?”
桑群张了张口:“没。”
“还是说,那些注视依然让你感到不舒服?”阮牧年的眼神有些忧伤,“我以为时间已经足够了,还是太着急了吗……”
“干嘛要自责,”桑群想拍拍他,但在外面,只能扶住椅子把手,“这是我的问题。”
阮牧年却摇摇头:“如果不是我要孤立你,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孤立?
这家伙是这样看待那件事的吗。
“为什么总说些傻话,”桑群看着他,用目光抚摸过他紧绷的脸庞,“没有你,我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阮牧年皱了皱眉,似乎是联想到了那种糟糕。
“……不要,”他说,“不要变成那样。我……”
桑群叹了口气,靠到椅背上,看着远处喧闹的人群。
“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很勇敢,”桑群说,“但我……暂时还做不到像你那么勇敢。我愿意听你的建议,一步步往外走,但你不需要时时刻刻都拉着我。我不是在推开你,阮牧年,我要为自己负责。”
走出拒人门外的状态,融入或好或坏的未知环境,去承担可能出现的风险……他总得学会一个人做到这件事,而不是靠着阮牧年的拉扯。
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孩,早就成长为了能够保护别人的塑料袋,他也不能落后。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阮牧年低声说,“我……嗯,不会去干涉你的决定,只是……”
话没说完,旁边传来一阵吵闹声,有人在大喊大叫着什么。
只是什么还没听清,阮牧年就被动静吸引,扭头看过去后站起了身。
这热闹也凑?
“我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阮牧年往那边走了两步,很快跑了起来,还不忘招呼他,“桑群,跟上。”
搞什么。
人群层层围堵,被内圈的一个女生挥散,叫大家站远点保持空气流通。
沙坑边的水泥地面上,发梢微卷的低马尾女生坐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
驱散围观人群的女生弓下腰查看她的情况:“抒晴你怎么样?疼得厉害吗?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抒晴?”赶到近处的阮牧年听见这句,连忙问,“你怎么了?”
桑群在他身后皱了皱眉,有点后悔跟过来。
“抒晴她跳远的时候不小心扭到脚了,现在不知道情况严不严重,”扶人的女生看到阮牧年愣了愣,忽然道,“我们还得回去找人替换,牧年,能请你帮忙扶她去医务室吗?”
程抒晴蜷着身子一直没发出声音,闻言拽了拽那女生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阮牧年看了一眼周围,现在是女子跳远,旁边全是女生,只有他和桑群两个男生。
“行,交给我们吧,”阮牧年应下,“桑群,过来帮忙。”
不是,为什么还有他的份。
“脚受伤,一个人扶不稳妥,”阮牧年绕到程抒晴左侧,伸手想要抓她胳膊,“一起来比较好。”
桑群喊他:“喂。”
阮牧年顿了顿:“嗯?”
桑群握住拳头,用臂弯架起女生的胳膊,斜睨过去示意他学着点。
阮牧年后知后觉握紧自己略显冒犯的手,照着桑群的动作一块把人架起来。
桑群:“往哪儿走。”
“医务室,”阮牧年说,“往右边那个缺口出去。”
程抒晴跟着他们走了两步,咬着牙气音虚浮:“……谢……谢……”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吧,”阮牧年看着地面,要下台阶了,提醒道,“小心脚。”
桑群不知道心里一股什么滋味。
偶尔侧目看过去,低垂首的少年和我见犹怜的少女,似乎确实挺般配的。
他出现在这里不太合适。
“桑群,”阮牧年忽然叫他,“你手抬高点,要掉了。”
桑群:“……哦。”
“那栋教学楼拐角绕过去就是医务室,”阮牧年说,“下了木板路你要记得往右拐。”
桑群应了一声,看向那个拐角疑惑:“我怎么没见过。”
“今年新搬的呀,之前是个废弃的活动室,”阮牧年说,“也不知道医务室好好的怎么就从行政楼搬过来了。”
桑群:“防止有人借病偷渡电梯吧。”
行政楼跟教学楼有连廊,有些学生喜欢蹭行政楼的教师专用电梯上楼。
架着的胳膊颤抖了一下,中间的程抒晴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桑群纳闷,看向阮牧年:“你弄疼她了?”
“什么啊,”阮牧年笑了笑,“很明显她在笑你啊。”
笑他做什么,程抒晴抬起头,声音还是很轻:“抱歉……觉得你们对话有点、有趣,所以……”
“夸你幽默呢,”阮牧年翻译给桑群听,然后问程抒晴,“你现在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嘶……疼啊,”程抒晴皱着眉头轻声说,“刚才一直没能缓过劲,说不出话……现在、还行。”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太着急了……步子没调好,”程抒晴吸着气说,“发现自己不小心踩到线后就直接慌了……唉。”
桑群没忍住:“凉菜爱好者。”
程抒晴:“?”
阮牧年:“……”
手上抬着人扶不了额,阮牧年眼角微抽:“……你别在意,他这人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