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昔辞扭头去望,一少年站在门口,全身在黑暗里,哪里见得到脸,只觉是个少年,除此别无其它。
此话过后,另一公子匆匆赶来,轻微抬手点灯,亮堂起来,凑近扶起他道:“沈公子,你醒了?”
沈昔辞眼还是有点花,迷迷糊糊被他扶坐起后,终于知道是谁了。
司马羽。
不消说,那个少年定是他的弟弟,司马钰。
司马羽抬来一碗水,轻轻放在他嘴边,道:“喝点水吧。”
他这碗水进喉,不亚于久旱逢甘霖。干枯裂开的唇一点点愈合,血色一层层墨染,由浅及深。
沈昔辞又吃了几口东西,这次有力气道:“我怎么会在这?”
司马羽指了指旁边。
沈昔辞回头,这才见自己旁边躺着另一人。
“时楚叙?!“
沈昔辞直起腰板,便传来一阵疼痛,又栽了回去,低头,才瞅见自己腰边的止血的带子。
司马羽又扶好他,道:“时公子没事,我摸过他的脉象,很平稳,姑且就是睡着了。”
沈昔辞松了口气:“那就好。”
司马羽道:“话说,你们两个怎么会被仙门追杀至此?”
沈昔辞叹了口气:“世事难料,说来话长。”
司马羽也叹气:“既然如此,公子便好好休息,先养好身子。短时间内,他们找不到这。”
沈昔辞转头看他:“多谢。”
司马羽道:“应该是我多谢公子,没有公子神功,哪来的舍弟?”
说着,他便转头:“阿钰,这位便是救了你的沈公子。”
司马钰靠近沈昔辞,深深地鞠躬:“司马钰见过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沈昔辞道:“哪敢哪敢,如今,我还要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这里是人人畏惧的赤谷荒城,加上司马氏的结界之术,仙门定然不能立马发现他们。
过了些日子,二人的病便已经好了差不多。
这日,二人踱步与屋外山湖间,沈昔辞才把压心底的话说出口。
“那日赶你走,实在对不住你。”
“你确实对不住我。“时楚叙看着他,“你明知那日前往白氏分明就是陷进,却还是独自一人前往,你根本不信我。”
沈昔辞叹气道:“怪我连累你,如今不光我自己,连你也没了容身之地。“
时楚叙道:“你想多了,即使我真走了,你以为我又能有几个安稳日子?他们必定会打着以除后患的幌子将我围剿罢了。”
沈昔辞目光沉下来,不再看他。
时楚叙接着道:“不说这些了。你且说说,你去林氏后,你都发现了什么?”
沈昔辞蹙眉抬头:“我有去林氏吗?”
时楚叙身子微微一怔:“你说的什么话?你不记得了?”
沈昔辞道:“我记着我去了白氏,然后好像是被左令也引到了暗道,接着我便晕倒了。等我在醒来,却已经身处九月城了。说来,我昏迷的这日子里,我是怎么到的九月城?”
时楚叙仿佛晴天霹雳,愕然停住。
沈昔辞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了?”
时楚叙见他道得这般自如,一时之间竟无措不知从何而论。
要说他受伤失忆也罢,失忆总归是断续无章的,可他分明记得清清楚楚,只是记得和现实发生的分明不一样。
时楚叙郑重解释道:“你那日不是在白氏暗道,是在林氏的暗道,那日我冲进林氏将你带出来,途中遭他们追杀,我将你放在山谷引开了人。途中你是醒过的,要不然我一人纵使有万般神力也不可能将你从林氏带出来。”
虽说那时的林氏人不算多,却是实打实的高手,包括林群师和左令也在内。同时,消息泄漏后,暗藏白氏林真也带人回杀。没有沈昔辞,单靠一个时楚叙,绝对难逃。
而且那时可是没有外界百姓干扰,一打便是处处死手,毫不留情,分毫不亚于从九月城逃离。
时楚叙说得认真,可沈昔辞却微微动头,眯着眼睛:“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你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你的令纹出了什么问题?”
沈昔辞:“等等,你为什么知道我的令纹?”
如果说方才只是震惊,那么现在时楚叙完完全全就是愣住了,彻底成了一根木桩,被钉在原地。
沈昔辞不解:“怎么了?!”
时楚叙咽下口水:“你把你所记得的事情,告诉我,从我们认识那时开始。”
沈昔辞不解,却还是照做了。
“我们相遇于陈国,那时陈国战乱,我将你带回春氏,此后你便成为了春氏的一部分。”
“之后,我们受邀到苏氏,可苏氏死了,之后我们一起参加百家会谈,对抗左令也的人,再之后便是白氏和春氏都遭受左令也的围剿,途中我在白氏受到重伤,你将我带出了。”
“再者便是九月城,你又救我了一回。说到这,我才想起来告诉你,九月城那个玥玥姐是个冒牌货,我们都被骗了。”
时楚叙发现他说的经历确实是对的,可重点与细节全全不在了。
时楚叙问道:“既然如此,那我问你,你可知道苏氏怎么死的?”
沈昔辞顿住了:“似乎是……受人所杀?”
时楚叙:“司马羽呢,你还记得怎么相识的吗?”
沈昔辞:“当然记得,他弟弟受了重伤,我将令纹用于他身上,救活了他。”
时楚叙又道:“那我再问你,你可知道为什么天下都在追杀我二人?”
沈昔辞道:“就是九月城那事嘛?那个玥玥姐是假的,我将她杀后众人不信,将我二人围剿嘛。”
时楚叙木讷:“你,你……你不记得是谁害我们这么惨了?”
沈昔辞:“不就是左令也嘛?这一切不都是他搞的鬼吗?如今仙界也将他视为眼中钉了,不久,应该就会还我们一个清白了吧,届时便不是无处可去了。”
沈昔辞说得津津有味,时楚叙却越听越怕了。他道:“从今,你不许再使令纹了。”
时楚叙朝前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沈昔辞。
他将此事与司马羽说后,司马羽也同样一个表情,不敢相信。
司马羽:“怎么会这样?”
时楚叙道:“会不会是那再生石的问题?自从他每一次使用玉笛后,好像记忆就会古怪一点。”
司马羽:“再生石只是一处源源不断的水泉,不应如此啊。”
“会不会有人对这一处水源进行了污染,致使他每一次接水,都会是不一样的水?”
司马羽摇头,不是否定,是不清楚。
沈昔辞的记忆越发古怪,原以为这种古怪最多如此,至少说能拖到二人找到解决办法后,谁知,忽然某一日,沈昔辞彻底疯了。
二人门外谈话,司马钰急匆匆跑了上来:“哥哥,哥哥,沈公子疯了!“
二人立刻进屋。
沈昔辞蜷缩在榻上,口中喊道:“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时楚叙冲过去将他抱在怀里:“沈昔辞,沈昔辞!”
沈昔辞两个眼珠子瞪得像是要跳出眼眶,微微泛红:“时楚叙,时楚叙,我记得了苏氏怎么死的了,是我杀的,是我杀的。我的剑还在苏芷青那里!”
时楚叙安抚:“不,你记错了!不是你!不是你。”
沈昔辞还在道:“还有,还有师父,我记得了,我亲手杀了他!哦对了,还有玥玥姐,玥玥姐也是我杀的,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时楚叙道:“你冷静点。我在。”
沈昔辞:“不,不,我杀人了,所以他们才来围剿我,我杀人了,怎么办?怎么办?!”
时楚叙转头:“该怎么办?这下如何是好?”
司马羽:“打晕。”
时楚叙一掌拍去,正中沈昔辞的额头。
沈昔辞缓缓倒了。
时楚叙:“更严重了。”
司马羽:“我们得尽快了,得在他们找到这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