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嘉元是被吱哇乱叫的盛青乾吵醒的。

盛青乾这个小孩子大多数时候都很让人省心，唯独和药沾边的事一定会先咋咋呼呼地抗拒，然后四处乱窜地躲避，再找个角落缩进去，抿着嘴睁大眼流出一滴泪来可怜兮兮地卖乖讨好。

盛瑞年吃这套，会温声细语地把人哄回来，再一脸无奈地看着盛青乾跟见了鬼一样逃出去。

循环往复。

盛嘉元被这动静吵醒，意识尚未回拢就循着声音捉住了盛青乾，抓着小孩手脚送到盛瑞年跟前上药。

盛青乾被束缚住避无可避，只能委屈巴巴地紧闭着眼。

盛瑞年依然哄着，又是晓之以理说“伤口上药好得快”，又是下手轻柔说“没事的，你看不疼吧，不可怕的”，还备着蜜饯糖果做奖励。

盛青乾拿了糖果塞进盛嘉元手里的时候，盛嘉元才清醒过来，掀开衣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手腕，随后又将手翻过来盯着掌心喃喃：“我们真的爬上来了？”

盛瑞年留意了盛嘉元的举动，低头又给了盛青乾一颗糖，笑着逗盛嘉元：“不，应该还在登山道的幻境中。”

盛青乾把糖果分给盛瑞年，拉着盛嘉元盯着看的那只手说：“我们都在山上睡一觉了，昨天晚上瑞年姐姐要给我上药的时候也是嘉元姐姐你抓住我的，你还有印象吗？”

盛嘉元怔愣，对昨天上山后的情形全无印象。

盛瑞年挑出三颗色泽鲜亮圆润饱满的蜜饯，先递给盛青乾两个。

盛青乾比出两颗大一些的分给两个姐姐，剩下的蜜饯和糖一起装进衣服内袋里：“嘉元姐姐，你看瑞年姐姐给我们准备的新衣服你喜不喜欢？”

盛嘉元从怔愣中回神，这才注意到周围环境。

盛青乾穿着黄绸绿绲的半旧棉布衣在盛嘉元身前转圈嘚瑟，身后是房门敞开可见一榻一柜的简朴小石屋，身旁有一方石台，台上有一托盘，盛着棉布、药瓶、余些药渣的碗、一碗用灵气维持温度的药和蜜饯糖罐。

盛瑞年披着斗篷坐在石台旁边，说：“还没来得及给你们缝制新衣，但山上实在冷，就先用闲置的旧衣应个急吧。”

盛嘉元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穿的也不是上山时被撕扯破烂的那一身，而是绛紫绛红跟盛青乾身上统一制式的衣物，闻起来有股新鲜皂角味。

盛瑞年若有所指地问：“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盛嘉元连忙否认。

“嘉元姐姐你不能这样，要是有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出来，不能因为害怕吃药就不说。”盛青乾故作严肃。

“没有就是没有，我才不像你那样害怕吃药。”盛嘉元故作凶狠，“你刚刚嚷成那样还要来教我？”

盛青乾捂着耳朵装听不到。

盛瑞年撤下药碗中的灵气，试了试碗壁温度，将药放到盛嘉元近前：“既然不怕，就该你了。”

盛嘉元：……

也不是怕吃药，只是怕苦而已。就像挨打多了会习惯，但还会疼一样。

“现在的药是帮你们调理肠胃的，等会吃完早饭还有一顿安神的药喝。”盛瑞年揉了揉两个小孩皱巴巴的脸，收拢起托盘前走带路，“现在带你们去饭堂，一路上再带你们认认这外门院。”

盛青乾和盛嘉元对视一眼。

盛青乾欣喜地问：“我们真的还能去吃饭？”

盛嘉元接话：“我隐约记得，昨天吃过了。”

盛瑞年神色复杂，叹了口气：“昨天那碗汤面是昨天的了。你们俩要记住，一天要吃三顿饭，实在没有时间至少也要两顿。去饭堂不用花钱也不用表演才艺，更不用等哪些人心情好，不要不去。吃好饭，上好课，有时间再做些任务，就是你们在外门院最应该干的事情。”

跟着盛瑞年顺着前方的小道走出，回头看见刚刚的石台其实是这石屋群的一角，盛瑞年介绍：“这里是外门学子的居所，你们刚才醒来的那间就是分配给你们的房屋。没有记住也没关系，等会再带着你们走一遍，要留心排数和编号哦。”

从石屋群出来后，小道被横向两边山石的路截断，盛青乾依据在城门的见识估计，这条路能容下两辆马车并排前行。

盛瑞年左右看看，选了一边离山石更近的方向，边带路边解释：“我们旁边这堵很高的石墙，不单单是墙，它其实是一间很大的石屋的后墙。”

盛青乾：“那不还是墙？”

盛嘉元试图理解：“不是院墙或者屏风那样单独的墙，而是属于屋子的一部分？”

“是这个意思，也确实还是堵墙。”逗了小孩的盛瑞年心情大好，还想再逗一遍，学着盛耀的样子正经起来，“墙还是那堵墙，它可以只是拦路的屏障，也可以是另一间屋子的一面，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待它。”

直至把两个小孩绕晕，她们才走到山石脚下。

沿着山石继续往前，盛瑞年又说起了可以逗趣的事情：“青芜山学子总笑说，外门院之所以建在半山山石中间，就是为了提醒不努力修道的人，‘懒散自有天罚’。”

罚什么？被石头砸吗？什么恶鬼镇笑话！

玩笑没有逗乐两个还没上过外门院课程的新妹妹，盛瑞年作为山门课程一路优等的过来人对紧张兮兮的小孩进行了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