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青乾在山下寻觅机缘七个月,从收割休地到播种养护跟着阿喻学了一轮,也不能算一无所获。
只是和目标有些差距。
眼看外门选拔将近,聚灵迟迟没有进展,显像还时灵时不灵,盛青乾和盛嘉元也说不上谁更失落。两人坐在门沿上聊未来,绝口不提即将迎来的分别。
简合意一脸麻木,与她们隔开三间石屋。
洛云这近一年没什么长进,还是那个对什么都好奇,一问三不知的的样子:“入内门是被关起来了吗?再说,我们能不能通过外门选拔还不一定呢。”
刻意遮掩的情绪被掀开,盛嘉元急切地拉着盛青乾的手:“反正也不知道能不能过,要不,我就不去选拔了,再等十年和你一起……”
“我就听不得这个。”简合意捂着耳朵过来打断,把自己的石片塞进盛青乾手里,“最后一个方法。”
盛青乾握着石片和简合意面面相觑。
石片未对盛青乾有响应,在简合意手里又嗡鸣又发热的物件,搁盛青乾那平静得如寻常饰品。
简合意站在盛青乾对面,低头交代:“我能在外门选拔中保护好自己——你就放开了试一次。”
“这是跟我说的?”盛青乾疑惑,目光在简合意和石片之间游移。
移了一半,另一半被石片的莹莹光彩吸引。
盛青乾想询问这光是否存在,稍一抬头,便觉得眼前一黑。
简合意接住倒下的盛青乾,还要接住旁边两人的询问:“一场试炼,或许是机缘,或许只是经历。”
“就凭一块石片?没什么特别的啊。”洛云凑上前来,被盛嘉元拦住,“我不打扰她,我就看看。”
简合意感受着石片的灵气运转,灵气从石片散出,包裹住盛青乾。
——盛青乾本人没有晕倒的知觉,她只恍惚了一下,再抬眼四周就已不是青芜山外门院的石屋群,身旁也不是熟悉的伙伴。
那是一座荒山,山上没有植被只有石头,打眼看去灰蒙蒙一片。
山上有个声音传来:“就在这里开山立派吧,首先凿条登山道来,把山脚留给不修行的人,就当凝体修炼。”
周围人欢呼着应和,等那声音指个开凿方向。
等待过程中大家互相交流,细数一下,五个人热烈出了十五个人的架势。
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子探头探脑跟盛青乾搭话:“山人就是厉害啊,一跳就飞山上去了,声音还能从那么高、那么远的地方清晰传下来。”
盛青乾愣神,四下环顾,确认自己已经站到了后方。
对方看着她的方向点点头:“对啊,就你,你一路连话都不说。开心点嘛,我们马上就要迎来新生活了!”
盛青乾这才意识到,自己存在于这里。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幻境还是什么,但自己并不是这个场景的旁观者,低头看去,衣着与进来时无异。
那小子不等回应,又开口问道:“看你生活不错,怎么也想着来修仙?山人许诺这里会有饭吃,我还以为是我们这种活不下去的人的出路呢。”
盛青乾半真不假地回答:“我也一样,只是遇见好心人的时候早一些。”随即岔开话题,“刚没太关注,山人是什么样的?”
“山人就是山人啊。”小子挠挠头,“白白的,一看就跟我们不一样。”
正说着,一团莹白的光从山上落下,停至六人前方。
光中灵气有几分熟悉。
山人的身影被光华遮掩,盛青乾只能隐约辨认出其手中的一枚寻常石片,与简合意腰间那枚相似,却不至那般晶莹光洁。
山人把玩着石片,随手指了个地方:“就从这里开始。这座山看起来寸草不生,叫它青山吧,希望它以后会郁郁葱葱。”
“我在地里干过活,”姑娘以风吹日晒的粗糙做经验,手捻起土,“这土长不了东西,等会掺了石头末就更长不了了。”
一旁凿两下歇口气的大哥笑道:“干脆叫石头山好了!等我们把石头凿碎,就叫石头末山!”
“我年岁稍长,我说两句。”几人中看起来最为健壮的婶子拨拉开堆在脚边的碎石,“咱们这山门名是要见人的,不能这么随便。让山人决定吧,山人肯定比我们这些不识字的厉害!”
大哥站起来用支撑自己的木棍敲了敲地面,被反驳让大哥呈现出反对态度。
婶子也不管,积极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姑娘扫起土,让石头显露出来:“我就是个粗人,顶多有把子力气,参与不了这事。”
小子左挑右捡,举起松动的石头就往大石块上砸,碎石迸溅,大石擦掉块青皮,惹起众人不快。在斥责声中,小子挠头道歉,又发表意见:“我是跟着山人来的,山人给管饭,当然山人说了算。”
四人态度清晰,只剩一人不言语,她站在旁边负责帮众人接取工具。
不过困苦生活的人,多数只有一双手脚而已。
小子凑到盛青乾身边讲解:“你肯定也没仔细听。那位姐姐叫墨儿,读过几年书,平时不怎么说话,是战乱的幸存者,无处可去才随我们一道。她白白净净过得比我们强多了,当然也没什么力气做粗活。”
墨儿看向山人,山人鼓励她勇敢表达。
这是困难的事。
墨儿纠结半晌,还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婶子扶住只多了几道划痕的大石喘气:“要是有趁手的工具就好了。那边那个小姑娘,怎么也一直不说话啊?”
“叫你呢!”小子用搬完石块的手拍拍盛青乾,一拍一个灰印。
盛青乾的手也没干净到哪去。
作为六人中唯一通过凝体考核的盛青乾觉得自己不能轻易喊休息:“我没有意见,就听大家的。”
山人通过众人反应得出了结论:“要即直白又文雅,就叫青芜山吧。”山人周身的莹润光芒朝山顶溢去,两息后又突兀地从半途分出一条绕到盛青乾身边,“即使现在什么都没有,但只要坚持下去,多加修炼,就会有变化的。”
盛青乾把手在身上蹭干净,尝试去接住那团光。
光芒一触即散,毫不留恋。
山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修行的路要自己走,引导并不能让你辨清方向。”
“晚辈理解。”盛青乾疑惑追问,“前辈是青芜山祖师?”
“一介散修,故地重游罢了。”声音渐远,停留在众人旁边的光芒也悄然离去。
大家神色如常,没人对刚才的突兀对话做反应。
小子蹲在地上仰头问她:“你不累吗?木棒和石块都没法砸开它,干嘛不过来歇歇,山人等会就带饭和工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