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清酒更苦,白远川在宴中不过饮了两杯。
同僚的诗赋他没听进去两句,面前的膳食自然更有滋味。
即使是琼林宴,与他们的干系都并不大。至少新帝的目光极少落在三甲中的某一人身上。
苑内的花极少,等他再抬头,宴中人散得不剩多少。
请的软轿就抬在苑外,只待他出去。缀了花的甜糕化在口中,那花本是填色,尝起来更该无味。
可是他分明嗅到一股渐浓的花香,让口中的甜糕都更甜。
起身抬眼,白远川就几乎了然了那股花香的来处。散尽的书生不再看他,新帝方才就离了席。这苑内不知何时就剩了两人。
他和美人。
他和谢不宁。
那狭长的眼沁了同绣线一色的红,那绸布一瞧就出自江南。
行步款款,他正望到谢不宁和新帝擦肩的那一刻。他们在一处,才是不分伯仲,或许远远瞧一眼,甚至有些不分彼此。
如若在扬州,如若在歌楼,他为这样的美人多花几两银子也是乐意。
毕竟,食色性也。
江南的水乡养人,他见美人很难见到几缕病气。
即使流连歌女,宿一夜所需的钱财太多,他亦从未动心。
不闻她们的信香,只听她们的嗓音,只见她们的容貌。
是梅香,白远川嗅出来,扬州难见雪,水暖的地方养出来的梅总缺了什么味道。
缺了几分清冷,缺了几分香气。
他愕然吗?又为何躲也不躲。
他想要吗?视线又为何不再从那红线往上瞧。
只剩他,只有他。
似乎宴乐的妄念缠住他,似乎清酒将他灌醉,让他不拘于形。
可是,食色性也。
白远川往上望,起身跨步等谢不宁,如果是来唤他。
不是世家,不是新臣,谁还会应他。
他猜了几位,从那高位上的人猜到朝臣,不去定不去想。
他的金银,他的财帛,他性之所爱,该是谁人应他。
他望进那双眼,极沉的墨并非含情,只有那散出来的梅香萦绕他。
引诱他,驱使他。
为何引诱他,为何驱使他?
那声音就炸在他的耳边,他听见美人问巫山,问云雨,问他自己。
腰间不再挂折扇,白远川却虚做了这徒然的动作。真正含情的眼弯下来,更红的唇问着,愿也不愿,想也不想。
“我是何人?”他可以任人驱使,只为那缺职。
要是这样的美人,要是这样的巫山,他怕踏进去,总有一天尸骨无存。
臣妻,皇子,谢不宁有应他的本事,自然会有驱使他的祸心。
到底指向谁都不必多猜,而他眼中只见财帛。
“苏合薄叶,乾元而已。”他并非白远川,他并非榜眼。
乾元而已,白远川忽而笑得更莞尔,任由那红线贴上他的青衣。
美人的青眼给他,美人的冷淡给他,美人的旨意给他。
他怎会不应巫山,他怎会不应他亲口许下的任君驱使,他怎会不应那十八个救他的字?
苏合香笼住那浓的梅香,散出来的香气却比刚才更浓,融了许多样的花香一般。
真正的春色,真正的满园。
“扬州白远川,见过夫人。”分明不作书生,白远川却正行了一礼。
他只行这一礼,礼毕就牵上谢不宁冒汗的指尖将美人拥在怀里。
拥住他一直望的美人,拥住他所念的梅香,一同藏在了软轿中。
无人去看天边的月,一切都隐在今夜里,轿中的空间更逼仄,乾元和坤泽的衣裳叠在一处。
鼻间的梅香似乎变得更湿,白远川仍牵着谢不宁的一只手。
一直牵到他的唇边,用唇肉轻轻挨着,碰着,吻着。轿中只有他们二人,他的身量虽高,再看谢不宁却是自下而上。
他更风流,他更含情,他用歌女曾唤过的称呼唤谢不宁。
他唤,谢郎。
他的眼里没有将军夫人,没有曾经的皇
子,而是金钗,而是美人。
“谢郎要与我赴巫山,便将盘发的金钗赠我可好?”
事到如今,买他一夜,金钗足矣。
好贵,他并非没有自知,好险,他偏要谢不宁头戴的那支金钗。
坤泽的指间松动,白远川的冠帽歪斜,青丝同样散下来,绕上谢不宁裙间的红线。
“如此求财,该去惹更大的祸。”
那声音近听就不再冷淡,是笑意,是慨叹,还是利用,他都听不进去。
白远川合齿咬住那不太冷的金钗,坠下来的璎珞蹭在他的唇边。
“我任谢郎驱使。”
尖利的那端贴着他,他倒先将这支金钗收好。好大的祸,好险的局。
又是,好甜的信香。
正能解清酒的苦,正能掩将来的祸,白远川吻上那远比谢不宁的眼更含情的唇。
吮着,贴着,将那梅香嗅得更浓,将苏合香散得更多。
软的,热的,遣他,勾他。
他将梅香洇湿几缕,双手环上衣裙之下的细腰,“谢郎要我到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