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宸率先冲入城中,在马上把脊背挺的笔直,利落的闪躲挥剑,冷冽的刀锋划过眼前,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数人的喉咙被刀锋割破,鲜血如雨水般泼墨溅了他满身。
身后的将士们紧随着冲进来,一时间砍伐声呐喊声,兵器交接发出刺耳的鸣叫声,交织在一起揪着人心。
这场厮杀持续了一天一夜,整座城池都被火光点燃了,猩红的火光直冲上云霄照亮天际,地上躺着数不清的尸体,堆积成山鲜血成河踩在地上无处下脚。
城中不乏老妪孩童,之前都是宋朝的子民,他们在这里忍辱偷生,暗地里给宋军开门入户行了方便,萧玉宸下了命令不得残骸百姓,命人将这些百姓活着送出去。
偶尔有那小儿饿的狠了,哭闹着要吃食不肯离开。
萧玉宸咬咬牙从怀里掏出半个冷硬的薯块,翻身下马把食物递到孩子手里,那小儿立马止住了啼哭。
妇人见状一下把薯块打落,劈头盖脸教训起孩子来:“有没有点规矩,阿娘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这粮食是将军的救命粮,你也敢要!”
小儿顿时急得哇哇大哭,掉在地上的薯块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大家瞧着这一幕,肚子咕咕叫,都饿的不像样子,没有人嘲笑也没有人笑话。
最后还是萧玉宸,弯腰把地上的薯块捡起来,顾不上拍拍上面沾着的尘土,一下把薯块一分为二,一半塞进了小儿的口中,然后把另一半扔进嘴里,难得扯出一抹笑,哄那小儿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要轻易掉泪!你瞧我也吃了,快些吃罢!”
半块薯只有拇指那般大,小儿狼吞虎咽一下就没有了。
萧玉宸摸摸他的头:“知道了吗?”
小儿欢笑着点点头,那抹笑意像阳光一样将他的内心照亮,在萧玉宸走后,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对着远去的方向脆生生道:“阿娘,等我长大了,也要做个像将军一样的人,保家卫国!”
“阿娘你说,这次真的能打败金人吗?”
妇人带着小儿转身跟上撤退的队伍,轻声道:“会的!”
萧玉宸几次前来漠北抵抗金人,这些百姓认识他,都把他当作亲人看待,看着长长的队伍一望无尽,心下收复漠北的心愿愈发坚毅起来。
宋军势如破竹攻势迅猛,将士们抱着必死的决心,打得金军措手不及,接连后退毫无招架之力,最后一鼓作气,直入腹地拿下了剩下的半块城池。
阴沉沉的天唰啦啦下起了雪,盐粒一样细小的颗粒,亮晶晶的小儿摊在掌心里舔一口,欢笑着说是甜的,像糖。
边塞人家是吃不起糖的,下雪天是儿时的蜜糖。
整座城很快空了,越往里走越发空荡荡的,冷风吹着红色的灯笼,明明是大年喜庆的景色,清冷中却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诡异。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青灰色的瓦舍、荒无人烟的街道上,蒙着一层雪色的薄纱。
将军手持长剑骑马走在街道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雪花落在修长细密的睫毛上,鲜血在脸上晕染成墨画,呼吸微促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铜甲上染上一层艳色的血霜,掌心温热融化的血水,顺着长剑不断滴落。
啪嗒啪嗒,掉在雪地上溶出一个小坑绽出滴滴猩红的小花。
萧瑟的背影不断远去,身后雪地里留下一队长长的马蹄脚印。
沈璃在营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挺着肚子起身点燃煤油灯,这时忽然从帐外飞来一只鸽子,信件上面写着要她前往城池,营救萧玉宸。思虑一番她寻了把短刀藏在怀里,趁着天还未亮,给姬玉留了封信便偷偷潜出了营帐。
那座城池的地点她看过,只要沿着黄沙山谷一直走,翻过那座大山便能看见了。
身体有孕且吃食欠缺,走了半个时辰沈璃便气喘吁吁了,无奈只得停下来稍作休息后再出发,坐着时发现树上长着个半湿的果子,被鸟啃食了一半,好在熟透了酸甜中透着股果香,这样战乱苦寒的地方,这果子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怀孕以后她特别爱吃酸的,只是碍于在军营里,她隐忍着食欲从来不提。
她搬了两块石头够着摘下来,发现是颗青苹果,果子表皮布满灰色的斑点,是了,这种果子最是解渴美味了,迫不及待胡乱擦了下咔嚓咬下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嘴里爆开,连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吃完果子她继续赶路,走着走着下腹忽然一阵胀痛,爬坡时碰到一块石头,忽然眼前一晕彻底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来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那些下人穿着鹿皮装,绑着发辫装饰着各色琥珀宝石,眼上涂着夸张的烟熏妆。
侍女穿着披肩麻布长裙,为她端过来一杯热羊乳酪,两碟煎鱼炙鹿肉,一盘扁食蘸醋,还有新鲜梅子瓜果,以及一壶热甜浆。
凭借多年做菜的经验,沈璃一眼瞧出这是金朝的饭食,金人临近漠北是北方游牧民族,饮食与宋朝有着很大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