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北王殿下，”张逡双眼肿胀，声音哑沉，“就此别过，将来若有用得着臣的地方臣万死不辞。”

二人点头，道别几句后张逡跨上马背打马离开，夏轻染望着人群中耀眼的他和那副沉甸甸的棺椁心中很不是滋味。百里弘深见她还未收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他担忧地问她。

夏轻染从远处的黑点收回眼神，“我好像知道师父为什么不选他了。”

百里弘深不解，疑惑地盯着她。

“不说这个了，”她牵上他的手，“我们去一个地方。”

他们去了百里落苏曾经取愿望的地方，夏轻染把半乐的愿望取出来了。赵行渊带着人搜了许久仍然没搜到半乐的尸体，众人猜测要么沉得太深要么漂得太远，总之人肯定是没有了。既然她不愿意回来那就把她挂念的东西放进去。

夏轻染没看写了什么，与百里弘深一起将它放进水里，待它漂出很远后才让船夫往回走。河风很大，尽管船舱封闭，缝隙处漏进来的风仍然吹得两人鼻尖通红，百里弘深将披风全陇在她身上才稍微好点。

看着被裹成粽子的自己，她扑嗤笑出声，在百里弘深的脸上捏了捏，侃笑道：“要保暖的应该是你这个重伤初愈的人。”

他惊讶不已，以她的性子居然能做出这么亲昵的动作，同时心里也雀跃万分，这自然而然的动作更能代表她已打开心扉，完全接纳自己，而不是为了两国联盟。

握在她双肩的手不禁收陇，动情唤她：“楚儿……”

她推开他双手将他那件披风又重新给他披上，并用眼神制止他再脱。他无奈只好扯开披风将她搂进来，两人相互依偎。

夏轻染靠在他温暖的怀抱，内心难得的安心又宁静，她希望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与他哪怕什么不做什么也不说，就是单纯地抱在一起就感觉无比幸福。

“幸好……”

百里弘深问：“幸好什么？”

“幸好是你，幸好你在。”

有些情话不必说得轰轰烈烈，这简单的几个字足以慰藉他之前所有的不安和彷徨，他清楚地感知到她是真的在好好爱他。

“也幸好是你，幸好你在。”他回给她同样的话。

夏轻染温柔一笑，而后歉意说：“阿深，我好想嫁给你，但是……”

百里弘深心中一咯噔，不安地看向她。

那抹不安令她心痛，从来都是他将爱意表露，她的心思他甚至不敢去猜，一次又一次地伤他才会令他如此患得患失。

仰起头在他唇上轻点一下，深情地看向他认真说道：“阿深，长风娶我是感念我为他找出真相，亦想让我在许国有立足之地，我们义大于情。名义上我仍是长风的遗孀，又因为这样的关系才成为许国王上。我们两国联盟虽都已预料到我俩会成亲，但……”

她叹了一口气，“我不能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我不能踩着许国臣民和长风的脸风风光光地高调嫁给你。还有此时五国境况……”

“你想出兵雍国？”他打断她。

夏轻染一愣，旋即笑了，“你看出来了。”她很高兴他如此懂她。

“你已知道真相，”他抚摸她眼周的黑青，那是连日来的劳累和奔波所致，心疼地说，“还关心雍国的情况，定然不想让虞国惨事重演。楼烦宵小敢打进关内就得付出代价，楚儿，我不在乎那些虚礼，他对你有恩，我也很感谢他救你。待我们赶走楼烦，在我们烈祖烈宗面前拜上三拜就算我们成亲了。”

她摇了摇头，拿起他的大掌与她的小手十指相扣，举在眼前，盈盈笑道：“青山不老，河水不竭，两心不移。夫君，誓成礼成。”不管是为许长风和许国，还是为此次死去的百姓她都不能大办婚事，既然如此，许下山盟，又何须锦书。

百里弘深虎躯一震，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把自己嫁给他了，激动得无以复加，翕动嘴唇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反倒流下两行泪。

夏轻染给他擦拭，调侃道：“什么时候你变成了一个爱哭鬼，还有大敌未退，等打退了他们，我们才能无后顾之忧地在一起。”

他握住那只替他擦泪的手，郑重道：“我们一起打退他们。”

“我们一起打退他们。”她重复道。

河面激荡，他们的誓言透出船舱，飘过沉沉浮浮的水面，随寒风呼啸卷向天际，东边皑皑白雪下人们尖叫奔逃，楼烦的弯刀穿过一具又一具身体，血流成河，白骨蒿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