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团帐篷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组装着。工人们挥舞着锤子，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硬质的帐篷布料在他们手中展开，风一吹，发出猎猎的声响。

不到半天，一个红白条纹的巨大帐篷便拔地而起，明黄色的旗帜在帐篷顶端飘扬，几条彩旗围着帐篷中心向四周排开，极有气势，像城堡一样威风。

夜翼托着脸，坐在成堆的施工材料上。很小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住在城堡里，世界上最奇妙的城堡。

一个装满奇迹、可以随时移动的家。

夜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小了，细了，还带着童年时那些练习留下的老茧。

在康斯坦丁的示意下，他推动了那扇刻有符文的玻璃门进入楼内，再次睁眼，他又变回了理查德·约翰·格雷森，那个在高空中飞翔的孩子。

“嘿，小子，离远点！”一个满脸胡茬的工人朝理查德挥手，“这里可不是游乐场。”

正说着，海利团长从拖车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演出海报。“放轻松，伙计。这可是我们的大明星，飞翔的格雷森之子。就算天幕倒下来，他也能在半空中翻个跟头安全着陆。”

海利拍拍理查德的肩膀，“对吧，孩子？”

理查德望向海利，他和记忆里一样，矮胖，留着两撇浓密的小胡子，棕色的头发梳成中分样式，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像画报上的精明商人。

此时他冲着理查德亲切地笑，又从画报上的印刷颜料变为理查德的长辈，变为海利马戏团这个大家庭的保护者。

“团长！”一个穿着工装的女人跑过来，“祖科先生派来的人在您的办公室等着呢，说是有要事找您商量。”

海利的笑容瞬间消失，“该死。”他看向理查德，“去吧，孩子，去四处转一转，哥谭比你想的要大很多。记得别跑太远，晚上还有演出。”

说完，海利跟着工装女人匆忙离开了。

和他记忆里的一样，如果这是他的记忆……

“迪克！”

他转身，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约翰和玛丽·格雷森正朝他走来，父亲的手搭在母亲的腰上，亲亲热热地招呼理查德。

就算知道是幻象，理查德还是忍不住凑上去，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好想你们。”

“说什么呢，才半天就想了。你没有出去玩吗，这可是座大城市，有很多好玩的，我打赌你会喜欢这里的。”约翰说着，揉了揉理查德的头发。

“我们去城里转转怎么样？你想去看哥谭钟楼吗？演出还早着呢。”玛丽伸手想要牵住理查德。

理查德接过母亲的手，和他一样有常年训练留下的厚茧，却比记忆中更加温暖，柔软。

这段对话从未发生过，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些，这不是他的记忆。

可至少此时，他可以紧握着父母温暖的手。

理查德抬头，露出一个孩子似的笑容：“我想和你们一起。”

回来的路上，他们沿着通往郊区的小路慢悠悠地散步。恰逢黄昏时分，正值放学时间，孩子们背着书包涌出校门。

“看那些孩子，”玛丽轻声说道，“多无忧无虑啊。”

约翰点头：“他们有固定的作息，有同龄的朋友，有时我想，也许我们应该给你这样的生活。”

他看向理查德，“你想上学吗，迪克？”

理查德看向那些孩子们，心中涌起的不是羡慕，而是更加复杂，更加身临其境的情感——每天坐在教室里听无聊的课程，在桌子上倒立会被立刻喊下来，因为一些小事被叫家长……

理查德摇摇头：“不是特别想。”

玛丽：？

约翰：？

他的父母同时大笑起来，约翰举起理查德向上抛，又稳稳地接住他，“我的好孩子，回去吧，让海利先生多教教你算数，比什么都管用。”

回到马戏团的地界，格雷森夫妇被叫去海利团长的办公室。理查德本想去看看马戏团的大象朋友，那些温顺的巨兽总是能让他安静下来。

他朝着动物区走去，脚步轻快。走到储物帐篷附近时，理查德差点撞上一个从阴影中走出的男人。

“滚远点，小子。”

男人一把推开他，力道很重，理查德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那人身材魁梧，穿着廉价的便服，左手无名指上却戴着一枚厚重的金戒指。他眼窝深重，像往里塞了两个黑色的石块，充当自己的眼睛。

男人不停扫视着四周，放在面前这个小孩身上的时间少之又少。

理查德认识他，南尼·马雷蒂莫，托尼·祖科的得力手下，那个在父母坠落后第一个离开现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