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理查德跳起来锤了男人肚子一拳，男人痛呼一声。

理查德转身就跑，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他绕过几个帐篷，跃过不少障碍物，直奔海利的办公室。

夜幕悄悄降临，马戏团的彩灯开始闪烁。

海利的办公室是由拖车改装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线。理查德蹲在窗下，透过缝隙往里看。

办公室里，约翰和玛丽·格雷森坐在折叠椅上，表情凝重，父亲双手握拳，母亲的手紧握着父亲的手腕。

海利坐在桌后，脸色阴沉。

他们显然在一场谈话的中途。

约翰皱眉，“那我们就离开新泽西，今晚演出完就走。”

“是啊，”玛丽靠着他，“我们可以去加利福尼亚。那里的海边小镇需要娱乐，理查德会喜欢海浪声的。”

“或者佛罗里达，去那些小镇巡演。”约翰接话道，“那里阳光充足，没有……这些烂事。我听说那里有个马戏学校，理查德可以学到更多技巧。我们还能在海滩上表演，像度假一样生活……”

他们说得如此详细，如此真实，仿佛真的规划过这样的未来。但理查德知道，他的父母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

这是它在谈判。

选择逃跑，选择这个美好的幻象，那个东西就会逃脱封印。但同时，他也会得到一个完美的梦境，它能构建一个完整的哥谭市区，或许也能安排好之后的一切。

海利走到窗边，敲了敲窗户，“嘿，孩子，过来吧，我知道你在听。我们正在说关于你的事呢。”

理查德绕到拖车另一侧，打开门，玛丽招呼他过去，让理查德坐在她和约翰之间。

“你愿意吗，理查德？”玛丽问道，”今晚演完《飞翔的格雷森》就离开？”

理查德看着父母期待的面孔。玛丽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

“我们会很安全的，宝贝，”她轻声说道，“再也不用担心那些可怕的事情了。”

约翰点头，眼中满含慈爱：“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正常的童年，理查德。没有危险，没有痛苦。”

理查德闭上眼睛。多年来，他已经在无数个深夜里重复着同样的梦境——如果那晚的钢索没有断，如果托尼·祖科从未出现，如果……

“你知道这不是真的，”他轻声说道，睁开眼看着他们。

海利皱起眉头：“什么不是真的？”

“你们，”理查德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们已经死了。二十年过去了，妈妈。”

玛丽的手颤抖了一下：“理查德，你在说什么？”

“我看着你们从高空坠落。我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我闻到了血的味道。”理查德的声音没有颤抖，这些年来，他已经学会了与这些记忆共存。

“我在医院里确认过你们的尸体。我参加了你们的葬礼。”

约翰站起身，想要拥抱他：“那些都是噩梦，孩子。我们在这里，我们很好。”

“是的，你们在这里。”理查德点头，“因为某个东西想让你们在这里。它想要我选择这个美好的幻象。”他看向海利，“它想让我相信，如果我们今晚逃跑，一切都会不同。”

“这有什么不好的吗？”玛丽的眼中涌出眼泪，“难道你不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不想要一个没有痛苦的人生？”

理查德感到胸口一紧。

“我想要，”他承认道，“每一天，每一个夜晚，我都想要。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选择了这个幻象，那些正在受苦的人怎么办？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怎么办？”

“让别人去救他们，为什么非得是你呢？”约翰说，“你还是个孩子，理查德。你应该有童年，应该有快乐。”

“我不再是孩子了，爸爸。”理查德摇头，“我很早以前就是个成年人了。我看过太多黑暗，经历过太多痛苦。我知道逃避意味着什么。其他人会承担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所以你愿意再一次失去我们？”玛丽的声音破碎了，“你愿意再一次孤身一人面对那些怪物？”

理查德看着母亲流泪的脸，感到心脏被撕裂。“是的。因为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们，而是因为我爱你们，所以我不能让你们的死变得毫无意义。”

房间里陷入沉默，理查德紧紧拥抱父母，至少在此刻，温暖真切地传递到他身上。

最终，海利开口了：“那么，今晚的演出还继续吗？”

“当然。”理查德擦干眼泪，从父母的怀抱中起身，出奇地平静：“我要求改动演出内容，格雷森会登台，不过只有我，只有理查德·格雷森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