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海利马戏团！你们将欣赏世界上最有趣的马戏团在哥谭的第一场演出。”海利走到舞台中央，手里握着话筒，宣布演出开始。

夜幕完全降临时，大帐篷里已经坐满了观众。暖黄的灯光洒在红白条纹的帆布上，孩子们兴奋地指着舞台，大人们低声交谈着。

小丑们蹦跳着出场，他们夸张的动作引来阵阵笑声。接着是飞刀表演，一个人呈“大字型”被绑在木质圆盘上，刀手向台下鞠躬，举起手中的飞刀，银色的刀片泛着冷光，每一次精准的投掷都让观众屏住呼吸。火圈表演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橙红的火焰在空中画出完美的圆弧。

“现在，”海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最恰当的时机调动气氛，“让我们欢迎今晚的重头戏——飞翔的格雷森！”

聚光灯立刻聚焦在舞台上方那根细得像丝线的钢索上。观众们抬起头伸长脖子，用让脖子发酸的力道想看清那道钢索。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非常幸运。今晚，你们将见证飞翔的格雷森之子的单独首秀！”

一时间，掌声雷动。

聚光灯移动，照向高空的平台。理查德站在那里，穿着闪亮的红黄相间紧身衣，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渺小而孤独。

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理查德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个幼小身体的每一块肌肉。

优秀的杂技演员必须对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了如指掌，从作出决定到演出开始，他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适应时间，手臂的力量、腿部的平衡感、重心的控制……一切的一切都和成年后的身体截然不同。

但累积的经验记忆还在。血液里的天赋还在。

理查德踏上钢索。

时间仿佛放慢了。每一步都需要绝对的精准，每一次呼吸都要与身体的节奏完美同步。钢索在脚下微微颤动。下方的观众们屏住了呼吸，整个帐篷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他走过第一段，转身，单脚站立。

掌声爆发，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理查德继续前行。从出发点看起来遥远的终点此时却显得近在咫尺，感谢那些在哥谭屋顶上飞跃的夜晚。

走到一半时，他停下了脚步，调整呼吸。

理查德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观众。没有安全网的空中飞人，格雷森因此而出名，无数人慕名而来，这其中又有多少人怀着或许能看见他们一生仅能表演一次“特别演出”的想法？

没有安全网阻隔视线，他第一眼就看见约翰和玛丽·格雷森坐在前排，脸上写满了担忧和骄傲。

在他们身后，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缓缓逼近。为首的那个人理查德永远不会忘记——托尼·祖科，那张阴鹫的脸，永远带着不屑的冷笑。

祖科抬头看向钢索上的理查德，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他轻轻拍了拍手，仿佛在为理查德的表演鼓掌。

然而，他的手下动了。

他们的动作很轻，其他观众还在专注地看着高空表演，没有人注意到格雷森夫妇正被人围住。

约翰想要起身，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玛丽想要叫喊，一块手帕捂住了她的嘴。

钢索猛地晃了一下，观众席充满了惊慌的呼喊。

理查德控制不住自己肌肉的颤抖。

他明白了，这就是那个东西想要展现给他的。如果那晚他选择了自己踏上钢索，如果他没有被布鲁斯收养，如果他继续留在马戏团……

结局还是一样的。

“它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你重温噩梦。”康斯坦丁的话语在耳畔回荡，理查德深吸一口气，然后尽力压抑自己胸中汹涌的情感。

愤怒。

上台之前，母亲轻抚着他的脸颊，将一个蓝色的水滴项链挂在他的脖子上。

“这是我的护身符，”玛丽轻声说道，“它会保护你的。”

项链现在就贴在他的胸口，透过薄薄的表演服传来微凉的触感，理查德告诉自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历史以另一种方式重演的，毕竟……

愤怒如岩浆般在他血管里翻滚。理查德·格雷森不断地感到愤怒——对不公的愤怒，对无能为力的愤怒，对邪恶逍遥法外的愤怒。这种愤怒曾经差点杀死他，也推动他走到今天。

理查德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对面，想要大喊大叫，想要告诉所有人发生了什么。但他不能。任何突然的动作，任何失控的情绪都会让他从钢索上坠落。

说实话，理查德·格雷森并不害怕死亡，对于一名敢于表演高难度危险动作的杂技演员来说，死亡不过是一位等在终点的懒散朋友。

他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坠落。

不想让他们体验他曾经体验过的那种心碎，看着至亲从高空坠下，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然后腥甜的红色铺开。

不想让父母承受那种会在每个深夜里惊醒的噩梦，那种会在每次看到马戏团海报时涌上心头的绝望。

就算这只是幻象，就算他们不是真的，他也不想让他们经历他无比熟悉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