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和斯蒂芬妮赶到大楼正门时，蝙蝠侠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尊黑色的雕像。他没有离开，但那个额头有伤的约翰·康斯坦丁却不见了。

地面上有一滩血迹，在月光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深红。

门上的符文像融化的蜡珠一样歪歪扭扭地垂下来，原本整齐的线条变得模糊而无法辨认。空气中还残留着蜡烛燃烧后独特的气味和血的腥味。

“康斯坦丁去哪了？”迪克问道。

如果要回答这个问题，那么需要回到理查德·格雷森开始经历那漫长的十分钟幻境之前。刚刚目送迪克进入门内的蝙蝠侠沉默着，一旁的康斯坦丁则是伸了个懒腰，叹了一声，像是大功告成一般，抬腿就走。

“天使血和圣水对你没有用，是不是？”蝙蝠侠的话语叫住了他，“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康斯坦丁和我布置这个局？”

“康斯坦丁”回过头，似乎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过了几秒，他似乎恍然大悟，道：“居然被你发现了。”

康斯坦丁脸上出现一个开朗的笑容，“因为很有意思啊，蝙蝠。你们想要了解我，我也需要了解你们，想想看，还有比这更巧合的事情吗？”

“而且，求知可喜。”他转过身，慢慢走近黑暗骑士。“我从你的朋友那里学到了新知识，令人喜悦的新知识，自然要回报你们。”

“守护者为了保护其他剩下的人，勇敢地和黑暗中的邪恶存在对抗。我发自内心的喜欢这种桥段，我妹妹以为我经常给她讲冒险故事是我觉得她喜欢冒险故事，其实是我自己喜欢。”

蝙蝠侠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的钩爪枪，这把是特制的，附带的高压电流模式会让人立刻丧失行动能力，“你在试探我。”

“是的，蝙蝠，相互了解是相处的重要步骤之一。你要对我动手吗？蝙蝠侠会杀人吗？这是一个多么有趣的问题。，摩西为了保护一个希伯来奴隶，一拳打死了那个埃及监工。大卫用石头砸碎了歌利亚的头骨，鲜血溅了一地。*”

在言行之外，康斯坦丁的皮囊上出现了也出现了一些瑕疵，原本蓝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那种淡淡的绿色，像内容物燃烧殆尽的翡翠。

“圣人们都杀过人，蝙蝠侠，为了更大的善，为了拯救更多的生命，但是对你而言……”他舔舔嘴唇，“杀死蝙蝠侠和被蝙蝠侠杀死——这两件事在天平上有着同等的分量，要分辨孰轻孰重实在太难了。”

蝙蝠侠抽出了钩爪枪：“你对我有一些误会，我不是什么圣人，我是人类，而你不是。”

“康斯坦丁”爆发出更加疯狂的笑声，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我当然不是！我是饥饿，我是绝望，我是那些在黑暗中爬行的东西的集合体！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几乎是耳语，眼中的绿光也暗淡下来：“但是在这个混杂的、畸形的、腐朽的身躯里，确实有一部分是属于人类的。”

他慢慢抬起手，颤抖着指向自己的胸口：“非常……非常重要的那一部分，决定这场游戏的关键的那一部分。”

“康斯坦丁”慢慢靠近蝙蝠侠，他额头渗出几滴冷汗，脸上出现痛苦的神情。

“现在，人类的部分正在向你求救呢，”他的声音开始破碎，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他在尖叫，蝙蝠侠。他在我的内心深处尖叫，求你杀了我们，求你结束这一切。”

他抽出钩爪枪的绳索，一圈圈地绕在自己的脖子上，冰冷的铁索让他颤抖得更加厉害，与此同时，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

“你会杀我，还是帮我呢？”

不等蝙蝠侠回答，他的手覆盖在蝙蝠侠的手上，血迹像颜料一样染在手甲上。

“帮帮我吧，蝙蝠侠。”

然后，他猛地勒紧了自己脖子上的绳索。

蓝青色的电光炸响，穿着康斯坦丁皮囊的东西向后倒去，黑暗接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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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楼一层弥漫着陈旧的灰尘，蝙蝠侠推开沉重的玻璃旋转门，三人鱼贯而入。

大厅里的杂物横七竖八地散落着，看起来这里被很多人光顾过。

在靠近电梯的角落，一张倒扣的办公椅下面露出了一只穿着棕色皮鞋的脚。

迪克快步走过去，掀开椅子。

约翰·康斯坦丁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他的风衣上有几处撕裂，露出血红的伤口，但看起来还活着，起码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康斯坦丁？”迪克轻拍他的脸颊。

康斯坦丁的眼皮颤动了一下，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该死……我在哪？”他的声音嘶哑，“感觉像是被卡车撞了。”

“比那更糟糕。”蝙蝠侠低头看向他，问：“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康斯坦丁缓缓坐起身，揉着太阳穴：“记得……我好像被骗了，我设法把重要的记忆藏在意识深处，然后，那东西想直接读取我的记忆……”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啊啊——我记起来了，我猜出来它是什么了。”

康斯坦丁的手开始颤抖，他抓着自己额头上尚未愈合的伤口，指甲深深嵌入血肉中。

“该死，该死，该死！”他扯开了伤口，鲜红的液体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下，“我怎么能忘记？我怎么敢忘记？”

身体上的剧痛似乎冲淡了精神上的折磨，让他的思维重新变得清晰。康斯坦丁深吸一口气，努力稳定自己的声音。

“它不是什么死屋，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恶魔。那是……那是比这些都要古老得多的存在。”

他的声音降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我见过大恐怖，蝙蝠，我见过比地狱之主还要可怕的东西。”

“命运、知识和记忆的领主。林地之王。人类的园丁。”

他抬起头望向三人，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命运与知识之魔神——赫尔迈乌斯。”

“它不仅仅收集知识，”康斯坦丁继续说道，声音嘶哑，“它收集记忆，收集体验，收集每一个有意识生物的完整存在。它有一个永恒存在的图书馆，在那里它无所不能，可以说它把我们当作……当作图书馆里的书籍来收藏。小心，它盯上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