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勺在药碗里轻轻搅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得李殊这般问,红菱缓将头抬起来,蛾眉轻蹙道:“你成全了她,却也因她之故受伤,我……不想再看见了。”
“你不用战战兢兢,我答应你,以后会避免这种情况的。”李殊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脑中不由得想起她曾对某人“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会一直站在岸上,如今总是遭遇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李殊心底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上身又稍微往床缘挪移了些,转移话题道:“我倒好奇宣秉怎么你了?”
“什么怎么了?”红菱避开李殊的目光,否定道:“我同他没有什么关联。”
“那天的事,我没有给你惹什么桃花债来?”李殊装着诧异,“我瞧着你对他有几分意思。”
“哪里就上心了呢,你不是说逢场作戏么?”红菱有些懊恼地道:“倒是这人总是避着我。殊儿,你说我们的户籍出身……”
“不会有问题的。旧人已在盐铁案里遭到清算,高翦改的户籍,萧焕掩的痕迹,我们的出身被人查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李殊看着红菱欲言又止的样子,立马就猜到了红菱的想法,她定声说道:“所以这方面你不用有任何顾虑,如果上心了,那就去争取。就算他日你不想隐瞒于他,也由你自己做出决定。”
“我知道了。”红菱轻轻地抿了抿唇,心思稍定了几分。
李殊明白,每个人的境遇并不一样,红菱没有如她一般带着惨痛的回忆重生,所以会依旧希冀着某些美好而热烈的情感降临,可李殊不一样……
她拒绝情感的越界,仅剩欲与利的驱动!
对高翦只剩了利,而阮巡和萧焕可能多了几分欲,这也是从前红菱误会的原因。
承认或者自省到这一点,李殊发现自己突然少了许多纠结矛盾之处,整个人突然平静了下来。
至于昭宁公主,到底是她算计了人,昭宁也并不欠她——不见也好。
秋夜气爽。
李殊坐在廊下,看着院中的秋千悠悠飘荡,将心绪慢慢放空。
不知不觉中,她竟是睡过去了,直到惊醒,才觉自己倒歪着倚在了人怀中。
“醒了?”萧焕见她便欲起身,笑着又凑近了人,将李殊不曾受伤的那只手臂拉起。
李姝因此侧过身来,看向萧焕,问道:“你出宫了?”她的话音平淡温和,却听不出欣喜。
萧焕接着拉过美人柔荑去抚自己的脸,更顺势将人揽进了怀里,轻声道:“我今日出宫后便想来见你,可凤泉说我面容邋遢得厉害,只怕你见了不喜……所以我先回府沐浴更衣了。你摸摸,我脸上可还有胡髭在?”
萧焕轻俯下头,目光看向李殊,而内心忽然有些忐忑起来。
身边之人都道李殊对自己情深义重,便是萧焕自己,在听到李殊因自己受伤那刻,心头都情绪翻涌,以为李殊之前所言都是假话。便是出宫后来见她,萧焕也是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的,他如今觉着自己已经把握不好与李姝相处的分寸了……
而现下,李姝的反应却是平静得过分,就算早有预料他会安然出宫,也不应当如此。
尽管李姝由着他拉了手在脸上摩挲,带着旖旎的气氛,可美人眸色妖冶,看他的脸与视察领地没什么两样,忽而笑道:“世子难道是来同我诉苦的,说你在宫中受尽委屈?”
“比起你为我受的伤,我这不算什么。”萧焕如何敢随意应说自己委屈,他甚至怀疑,就算自己为李姝剖出真心,李姝也只会觉得他这几日的无声对抗也仅是拿李姝当挡箭牌罢了——美人嘴利,其实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李姝闻言却是嘴角微勾,手掌稍稍离开他的面颊,随即轻拍了拍,朝萧焕吐了一口香气道:“世子可清醒了几分?说实话,我参与到丹阳所设的局中,更多的是为了自己。”
“你想要什么?”萧焕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凝视着李姝的眼,低沉了嗓音继续追问道:“你想要的,是否包含了我呢?”
“世子又在自欺欺人。”李姝笑叹了出声,且瞧得萧焕的脸色倏然变冷,她的手直接扯了萧焕衣襟让人俯身,作态媚眼如丝,缓声道:“我想要世子的权势,可以么?”
萧焕对她能说出这点毫不意外,但李姝此刻的神情,分明蓄意勾人。他的心绪因此变得愉悦了几分,盯看着李姝的脸继续贴近,轻声笑道:“就只要这个?”
“这个就够了呀。”李姝轻吟出声,眸色转为狡黠。同时她头微往后仰,以免气息喷薄到萧焕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