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习习,渐让人心中块垒消去。
在认识到自己对萧焕有欲和利的需求后,李姝不似从前那般放大萧焕的缺点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终究不会心悦于他,或是让他做出改变了。尤其后者,代价太大,也显得太过愚蠢!
身份上的不对等,让李姝迫切地去争取的是情感上的上位,如此才能达成所求……李姝也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算计得太清楚,所以被萧焕作为挡箭牌、筹码什么的,她不该介意的。
凭什么都想要呢?
李姝轻轻地吐出口气来,才将脸部微侧,寻了个舒服的靠姿,启声问萧焕道:“宫里如今是个什么决定?”
萧焕见她依偎在怀,心底那些不安的情绪也稍稍消减了些。尽管他明白这并不意味着两人的关系就此便能确定下来,但他知道李姝设有心防,两人不似从前那般互诘已算不错。只往后就算是利益交换,他也应当同李姝说清楚的。
虽然这般作想,可他日是否会因为患得患失,而无法做到坦诚相待呢?这是一个连萧焕自己都无法确定的答案。
“联姻不成,昭宁公主一行不日便要启程回北朔了。”
萧焕收回神思,目露怜惜地看了眼李姝肩部包扎的伤口,吻轻落于她的发顶,道:“也是卫晏釜底抽薪,促使两国启关通使。此举明上是为加强商贸往来,百姓得宜,但两国都想依此渗透进对方的势力范围。如此一来,后续的谈判、防备、眼线安插是必不可少的了。”
“首辅傅大人的动作就不少,也不知为公为私。为了保证通使顺利,两国势必要交换质子,而咱们的傅大人,就快露狐狸尾巴了。”萧焕倒不避讳与李姝说些朝局,“长公主如今势大,而傅晔一直未见投诚,若以他为首的保守派没有介入皇位之争,谁又能相信呢?”
“投诚?”李姝轻轻一笑道:“难道长公主确实参与夺位之路?我虽然入金陵城中未久,但也听坊间传言说傅大人为官清廉,秉忠持节……”
萧焕倒没有否认党争这个点,只听李姝夸了傅晔一句,不禁冷嗤道:“你觉着卫晏如何?咱们这位傅大人,若真论秉忠持节,比卫晏差太多了。卫晏能送心上人和亲,半年多的时间里百般谋算、耗尽心血,换了傅晔,能舍得让保守派暗中支持的皇子离京去当质子么?呵!”
李姝闻言也不禁陷入沉思。自之前萧焕变成联姻人选后,她便仔细查过宗室子弟的出身仕履,尤其皇室。
须知,大梁朝中皇子公主分开序齿,在官家初登位时,膝下子嗣多厄:
公主那边年长些的便只有三公主与四公主,之后便到年幼的九公主了;
而皇子虽然众多,可大皇子与五皇子早夭,六皇子幼而昏蒙,二皇子与三皇子又是外邦之女所生,早早议亲去封地戍守,远离斗争漩涡,这也是为什么四皇子——也就是前太子萧钰谋逆事败后,萧焕会顶着世子头衔,突然变成联姻人选的原因之一。
傅晔若有意支持皇子登位,其实可选的人并不多。难怪萧焕提到傅晔有所筹谋一事时,眸色玩味,又隐隐期待的模样。
同时,李姝也不难听出萧焕话音里的针对,不由得仰头看他,笑问道:“你同傅大人有过节?”
“你看我是那种,因为私下有过节便在背后编排的小人么?”萧焕见李姝这般有探究内情的兴致,挑眉道:“好吧,我算小人,公报私仇的小人。”
他伸手将李姝的脸轻轻一捏,在美人脸色由喜转怒的临界点,才稍稍松开手劲,笑道:“这可是秘闻,你心里有个底就成,可千万别往外说。”
果然有内情!李姝是装也不装了,眸中一副欲听秘事之态,熠熠生辉!
这样的她,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感……
萧焕一时存了心逗她,于是皱眉道:“算了,皇家秘辛,怎好让你知道?”
“嗯?”李姝可太讨厌他这般中途辄止了,面露微恼之色,嗓音里不自觉地带了丝撒娇之意,用未曾受伤的那只手扯了扯萧焕的袖子,“你就说嘛!”
真是要命!萧焕何曾见过李姝这般情态?便同谢贵妃宫里的那只名叫团子的猫儿一样,真让人忍不住想上手得给它挠个痒痒……
萧焕不知李姝是否耐痒,只担心若她没忍住乱动,会牵动伤势……
想了想,还是以后再试了。
于是他轻轻地捏了捏李姝的鼻子,低声回应道:“不过这是我个人的猜测……我觉着,傅大人心悦长公主。”
李姝有些诧异地道:“啊?既是心悦,又为何成为政敌?”
“这不奇怪,情感和立场从来都可以分开而论的。”萧焕正色道:“傅晔背后有家族功勋需要承担,凤泉也是,他们其实都做不了自己的主。如今朝中保守派皆以傅家为首,若傅晔早早倒戈,局势便不是这般模样了。倒是傅晔挺能忍的,看着凤泉被架在火上烤了,他还能往里递柴火!”
听到此处,李姝大抵能猜测到为何萧焕对傅晔成见这般深了!
“那长公主可知道傅晔的情意?”李姝好奇道。
“傅晔从未表明,凤泉心中只有朝局,我怀疑她便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即便察觉到,儿女私情对他们而言可能并不重要。”
萧焕摇头皱眉,继续说道:“凤泉是能够接触大梁权力核心的公主,所以她不可能像昭宁公主那般能豁得出去,而傅晔也不会是卫晏,他自觉有太多的东西需要背负,且政见方面多与凤泉不合,两人当庭争执的情况并不少见。在旁人看来,他二人简直就是水火不容。”
如此说来,竟连惺惺相惜都算不上的?
“这种情况,怎会生出情意呢?”在李姝看来,这种情形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了!若总是针锋相对,应当是两看相厌才对。除此以外,李姝还好奇另一个问题:“你又是怎么察觉的?”
“情不知所起,这种事怎能说个清楚。”萧焕映照自身,觉着第一个问题他只能如此解释。至于第二个问题,他一时间却有些难言……
李姝佯装气愤地锤了萧焕一拳,心里却是明了,之前确是萧焕逗她,但这个话题确是有几分避讳,可能涉及皇室隐秘。
而萧焕轻笑了笑,终是缓声道来:“我从前查案时,有一重要物证落入保守派之手,为了避免对方以此为筹码相要挟,我让宣秉夜中潜入傅晔书房盗取。可你猜宣秉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