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遂倾待辛惟干净利落地上了出租车后,方感知到喉咙口的腥甜,一丝丝血腥气上涌。
像是长途疾跑之后的赠礼,五脏六腑都即将分崩离析。
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也会生气,还气得不轻。
——白眼狼,真是白眼狼。
之前他能笃定她不会走,无关其他,不过是幼稚的直觉使然而已。
哪怕细想拆解过一次,他的推断也没变化。
方才小姑娘说话字字冷静,唇角带笑,眼眶红了还是连哭都不会,一点儿伤心难过都看不出来。
她的情绪又不属于他了。
车载电台竟在唱昆曲:“……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再回想起前几日,当时戏台上也是这一折《惊梦》。
好韶光从来被辜负。
胸口好似骤然堵了一块淤血。
他面无表情让司机关了电台。
直到飞机落地,胸口闷堵翻涨,那一口血腥毫无预兆地再度锈蚀着梗塞在喉头。
他叩一叩自己的心口,那种令人不适的感觉时至如今还残留在胸腔。
如同时不时地在阴雨天造访的风湿病。
和辛惟相关的情绪也时不时提醒他,那种疼痛天罗地网,无论如何在劫难逃。
成为一种PTSD的征兆,在特定的时段降临,不讲道理地用同样的方式折磨人。
跳动的心脏是被她塞进稻草的,却又要弃之不顾。
于是感受到货真价实的疼痛。
……
徐鸿南想起他谈生意,顺便去找祖宗玩。见到人,他当即挑眉,嘴快问:“你撞鬼了?”
这从来只有他负天下人的祖宗,状态森冷锋利到连看一眼都好似被风刃割过,墨沉的眼里没有回执的光。
“赔狠了?不应该啊。”
徐鸿南琢磨着,这祖宗现在跟他本校的朋友搞什么加速器什么开源分明赚得风生水起,一些创投的回报也高得很。
但就算赔个底儿掉,祖宗向来拿得起亦放得下,潇然一身,那种小挫折从不可能让他冒出这种阳气被吸不少的神情。
他根本就没联想到辛惟身上。
毕竟这俩狼狈为奸非常稳定,等辛惟毕业就顺理成章混一起再正常不过,他都觉得以祖宗的性子耐心等小姑娘成年简直是爱惨了的表现。
小姑娘要什么给什么,不要也给,全然袖手江山讨美人欢的昏君作派,那种史无前例的痴迷眼神他目睹都起鸡皮疙瘩。
祖宗没理他。
“对了,小钰托我问呢,怎么什么都不说就把她拉黑了。有事儿找你。”
不用说平时根本不会生气,更不用提拉黑这种反常幼稚的行径使小性子。出现在他身上不禁让徐鸿南咋舌,且好笑。
“何诺麟我也拉黑了。你也问吗?”
何诺麟平时没事不可能找他,所以大概率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徐鸿南嘴角抽了抽,“所以到底怎么了?这姐俩惹你了?”
“正好,”祖宗一字一句道,“你告诉她们,现在我快被气死了,她们肯定高兴得要命。让她们自己偷着乐吧,别出现在我面前。”
徐鸿南这才强忍笑,正色问:“咋了?是辛——”
祖宗转身就走。
“你也告诉景又琛,不想找打就别再给我发垃圾信息。”
……
“祖宗托我给你带个话儿,让你别给他发垃圾信息了。”
徐鸿南依原样告知景又琛。
“哈?只准他炫耀,就不准我秀一下?老娘本来找他问个事儿,他莫名其妙秀戒指,谁问他这个了?”
景又琛跟老婆和好正春风得意着,原本被老婆勒令不准浪费她也就认真贯彻节俭,爆金币都不频繁,只敢少次多量。这下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就是个戒指么,她当即订了几个克拉更大的。
到手之后,第一时间就拉着张翎熹拍合照。
“这人被小姑娘甩了,正在气头上,八成气自己呢。以前旧账都翻,头一次把他姐的微信全拉黑了。”
“挖槽?!”
景又琛忙活了一天,原本洗过澡瘫在床上敷面膜打游戏,闻言爆发出一句粗口,手机差点儿砸脸上,“哥,你认真的?他不是提前度蜜月去了吗?每天开心得跟看到村里办流水席的狗似的,我还跟熹熹说小朋友摊上他真是倒了大霉。”
“谁知道。小白说前段时间还好好的,不知道搭错哪根筋。看样子被那假软妹甩得挺狠,保证你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获封全网养金丝雀最失败的一个。”
徐鸿南竭力没笑出来。
碰到这种事儿,他们这群哥哥姐姐不敲锣打鼓热泪盈眶说混世魔王终遭报应已是念着多年情分相当够意思。
那时好容易才从祖宗嘴里撬出了前因后果。
徐鸿南在古怪比喻中愣怔。
——“糖渍樱桃?啥?老子听不懂,吃了没文化的亏?咱能说普通话不?”
咂摸着回过味儿后,差点儿笑喷。
好容易止住正色,终还是忍不住放声大笑,“作家就是作家,比喻可太形象了!”
徐鸿南见祖宗已经到了忍耐的临界值,方才把他肩膀一勾,“得嘞,你们的事儿自己解决,我可不掺和,哥就是来探望你的。提前跟你说,假软妹儿我还是得联系,她上次拿了奖,我觉得我买的那部能赚,当时我还打包买了一个,趁热打铁赶紧开机。钱我得照赚不误。”
“行了你现在看着瘆人。想追你就追回来啊。她看别人都跟看烂泥似的,也就你能入她的眼。我看她吃你这套。”
……
景又琛打电话用另一个手机。
游戏的队内语音还开着。
张翎熹也听到了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