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处缠绕着两圈珍珠串成的细带,如同为脚踝戴上了一条精致的项链,像落了串碎星,让这双鞋瞬间灵动起来。
林暖夏把换下来的鞋子装进去袋子,走去厕所洗了下手,用纸巾擦着手出来进去后台就迎面碰到身穿一袭黑色暗纹长衫的陆谨辰,暗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添了几分含蓄的精致,立领挺括,勾勒出利落的颈部线条,右边衣襟绣着错落有致的竹叶。
盘扣上挂着个银饰平安锁挂饰坠着流苏细铃缀于襟前,流苏细铃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为黑色的长衫添了灵动。
两人同时看着对方愣神,林暖夏盯着那个没见过的银饰挂饰,摇动的挂饰有些刺眼,林暖夏先避开了视线,不理他的招呼走进去。
陆谨辰看着她不理自己略显疏离的背影,眉头微蹙,心里泛起疑惑,怎么像是生气了?迈开脚步,坐在角落那里的林暖夏旁边坐下来。
林暖夏察觉到了,刚披上的披肩自然地落在手臂上,边缘处精心地缀上了一排小巧的流苏,这些流苏长短适中,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她指腹绕着流苏,眼神不往旁边偏一下。
陆谨辰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着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林暖夏,谁能想到他们等会要演恋人。
林暖夏看着坐了没多几分钟,起身,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过去,只见在跟那个负责人说话的陆谨辰,视线一直看着陆谨辰身上那个银饰。
那个负责人抬起手的瞬间,林暖夏视线转移到她手上,红绳,平安锁,错落有致地串着银质小铃铛。
腕间一动,平安锁在晃动,感觉铃铛响起的细碎声音在她耳边环绕,像落在心尖上的雨。
林暖夏扣着流苏,那一小缕流苏被弄成好几条,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像揣了团火,低头看着剧本,深呼吸好了几下,转移思绪。
陆谨辰站在几步开外的阴影里,黑色长衫融在暗光中,只剩那枚平安锁偶尔闪过一点银亮。
没等他回来坐下来,就听到主持人的声音,“伟大的革命烈士林觉民,在黄花岗起义前的那个夜晚,在昏黄摇曳的烛火之下,流着泪写下了这封绝笔信。这不仅仅是一封家书,更是在那个风雨如晦、山河破碎的时代,承载着的一位革命志士对爱人的肺腑之言,对理想信念的热血倾诉。下面请欣赏陆谨辰,林暖夏等人表演的话剧《与妻书》,大家掌声欢迎。”
话剧的最后一幕,舞台上的灯光聚焦在林暖夏身上,陆谨辰只有一束微弱的光,周围都是黑暗,象征着那个黑暗的时代,又像那个时代里注定要沉没的影子。
烛火在桌前摇曳,陆谨辰在书桌前写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倒影在舞台中间的林暖夏手上拿着绢帛的手指微微发颤。
两人的声音在舞台寂静中默契同时响起,“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
词越念越哽咽,如同原稿字越写越密,越小,想说很多,但是越说就越想说更多,如泣如诉,不舍、对国家的责任、对未来的期许,一一倾诉。
他握着笔的手青筋微显,她攥着绢帛的指节泛白,明明是演出来的诀别,却像真的要隔着生死相望。
百年前的纸短情长与家国大义,而在百年之后,他们在青春的青春年华演绎着百年前的家国大爱,此刻都揉进了他们泛红的眼眶里。
剧幕结束瞬间,陆谨辰伸手拉起林暖夏左手的手腕同一起演的同学鞠躬谢幕,他指尖的微颤,与自己未干的泪痕一样滚烫。灯光暗下的刹那,陆谨辰松开了手。
林暖夏右手握在左手的手腕上,手上感觉还有他刚握过的温度,走进后台,林暖夏擦着脸上存留的泪滴,独自拎着东西走向洗手间,补了下妆就走出后台。
只见不远处站着陆谨辰和一些同学,他们好像在合照,林暖夏想安静走过他们面前,还没走到就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让她过去合照。
林暖夏只好点头,走过去和她们简单合了几张照,便想找个借口开脱,还没说话,就听见有人笑着起哄,“男主角和女主角不单独拍几张吗?”
陆谨辰看着林暖夏,轻声询问她,“要拍吗?”林暖夏抬眼时撞进他带着期待的目光,拒绝的话哽在喉咙,最终还是轻轻点了头。
帮忙拍照的女生让他们靠近一点,两人靠近,他的手臂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肩膀,布料相触的瞬间,林暖夏感觉心跳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
殊不知是两人的心跳都在骤然狂跳,大得快要盖过周围的喧闹。
合完照陆谨辰和林暖夏走向座位刚坐下来,就听见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获得二等奖的是——《与妻书》,请领奖人员上台。”随后就听到了一等奖是文科一班。
陆谨辰侧头看她,询问,“林暖夏,你要上去领奖吗?”
林暖夏狂摇头,手摆得飞快,“不用,你上去领吧。”
陆谨辰点头,走上台,林暖夏举起相机拍了几张拿着奖状和礼品的陆谨辰,阳光落在他黑色长衫的竹叶刺绣上,泛着柔和的光。
领奖的人合完影,主持人让表演人员上台拍照留念,林暖夏走上台,随便找了个左侧旁边的空位置站着,陆陆续续有人上着台,台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她寻找着陆谨辰,只见陆谨辰从原本的中间走向她这边,带起细碎的声响,在她左侧站定,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
林暖夏攥着披肩,指尖无意识地捏着披肩的流苏,穗子被捻得微微发皱,后颈泛起细密的热意,耳朵和脸热热的,热得发烫。
十二月的天气,怎么会感觉热呢。
陆谨辰从身后拿出一束花塞在她怀里,生怕她拒绝,带着一阵清淡的花香漫过来,林暖夏下意识接着,耳边响起陆谨辰轻柔的声音,带着没藏好的紧张。
“送给你的,我的女主角,祝贺我们。”
不是没发烧了吗,怎么脸越来越热了呢,林暖夏抱着花无措又茫然看着他。
舞台上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眸,温柔的眼神让人沉溺其中。
话筒滋啦电流声响起,惊得她眨了眨眼,带回林暖夏的思绪,“谢谢。”干涩又哽咽的声音回应他。
即使回应了他,林暖夏还是恍恍惚惚,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纸鸢。偏着头,眼睛一直看着他,灯光在他眼尾投下浅淡的阴影,竟泛着淡淡的红,耳朵也是。
陆谨辰像是注意到了林暖夏炙热的眼神,抬手摸着耳朵,指尖蹭过发烫的耳廓,提醒她,“要拍照了。”在林暖夏目光仓促看向镜头那边,
陆谨辰转头看着林暖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比舞台上所有的光都要软。
她没有看他,他没有看镜头。
她怀里的洋桔梗与他手里的奖状在灯光下格外好看,泛着光,像有什么藏了很久的心意,像谁的爱意,大大方方地晒见了太阳,窥见天光,打了场胜仗。